若是说根本看不出里面任何一条线条,任何一个墨迹的用意和蕴含的道理,他们还能够理解,但现在画卷就在眼前,他们却是根本看不清内容,看过之后便忘,任何东西都记不住,他们便无法理解。

    一行人互望了一眼,只看到丁宁出神的在看着,十分平静。

    丁宁可以看到这里面的内容,可以看出些什么么?

    所有人的心中都有疑问,然而看到丁宁十分入神的样子,所有人却都觉得不能出声惊扰,纷纷深吸了一口气之后,再次凝神望去。

    ……

    丁宁平静的看着前方的写意残卷。

    这是他知道,但之前都没有机会看过的修行典籍。

    昔日的周家,为了抗拒某些他们最痛恨的人入园观经,甚至表达出了玉石俱焚的意思,不惜毁掉这幅残卷。最终当时的那批人为了让修行者世界的瑰宝流传下来,做出了让步。

    其实无论是岷山剑宗还是灵虚剑门,对于他而言也是一样,若是真正知道他的身份,即便是灭宗,都决计不会让任何对他极有用处的秘典让他看到。

    他平静的眼眸深处有一丝感慨。

    无数深深浅浅的墨山和墨河,也瞬间朝着他压来。

    只是他根本未“看”这些墨山和墨河,这些墨山和墨河就像是飞过他的身体,然后在他的身后崩散。

    他的感知根本不去管那些最本源的线条上散发出来的气息,只是看最本源的线条。

    所以他视线里的画卷和周围人所看的完全不一样。

    他所看到的,便是一幅发黄的残卷,粗粝的草浆纸面上,画着的其实只是两座山。

    一座浓,一座淡。

    山顶上方飘着几抹白云。

    两座山前,有一条大江流过。

    这幅画的右上角是缺失的,所以那座淡山缺了一个角,大江少了一段。

    上百条深浅不一的墨线,或者说剑意,或者说符文,组成了这样的一幅图画。

    第五十二章 点拨

    丁宁静静的看着这山、这云、这水,很快便深深的皱起了眉头。

    金重于水,落入水中则沉于底,寻常干木投于水则浮于表面,清气上升,飘于高空,浊气下沉,积为尘土。

    万物运行,都有其特性,都有其规律。

    各种本源的天地元气,组成天地万物。

    再细微的东西,在这世上经过,必定会留下痕迹。

    细心的猎人,能够在草丛里发现梅花鹿的脚印,无知却有闲的孩童,能够发现清晨草叶上蜗牛爬过的痕迹。

    修行的本源,便是探究万物生灭的规律,感知极细微的天地元气流动留下的轨迹,悟出可以改变或者引导这些轨迹的线路。

    文字和图录想要描述的是这种线路,而这种写意残卷,则是直接舍弃文字和图画,直接来描绘这种线路。

    这是表述的不同手段。

    只是和那些文字描述的相比,写意残卷本身也就像是一道符,一个法阵,因为其中的这些墨线,本身就是可以改变和引导天地元气的符文。

    大多数修行手段相通,很多线路都有着规律。

    所以许多修为高深的修行者,都是举一反三,都是通过很多修行图录、符文的规律,来参悟未知的轨迹。

    而即便是这些境界已经能够达到举一反三,看到某些线条就已经油然产生熟悉感觉的强大修行者,在看这样的经卷参悟时,最先要做的,便是要寻找起笔。

    寻找留下这份经卷的修行者落的第一笔。

    叙述道理,说话也会有先后顺序,按照留下这份经卷的修行者的叙述思路,自然就会更加容易理解其中隐含的修行之法。

    然而丁宁却不同。

    丁宁直接以“意”入手。

    无论是以他对修行过写意残卷中真元修行之法的修行者的了解,还是从第一步走入墨园感受到的气机来看,这份写意残卷在真元修行方面的领悟,距离九死蚕有很大的差距。

    所以他不需要浪费时间去研究写意残卷中的真元修行方法,他只需要得到里面一些有用的对敌手段——剑术、符道!

    所以他只需要首先分辨,这些墨迹里那些有剑意,是代表着剑痕,哪些有剧烈的改变和扭转天地元气的符意,是对敌所用的符道。

    这对于别人而言很难,或者根本难以做到,然而对于丁宁而言不难。

    只是此刻让他深深皱起眉头的是,这份画卷上,剑意最浓烈处却是在残缺的纸张边缘戈然而止。

    那数条刚刚起势的墨线,消失在那残破处。

    也就是说,这幅画里对他价值最大的部分,就在那个残破的右上角里。

    所以那右上角缺失的,不只是那座淡山的一个角,不只是大江的一段尾巴,在淡山之侧,还应该有更为重要的东西。

    丁宁知道,那应该是一颗星辰,或者是一轮寒月。

    因为他知道周家曾有人使用过那样的剑意,所以这份写意残卷本不应该残到这种地步,那一角上的某些部分,应该是被周家的那人故意挖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