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童的胸口凹陷,血肉往后飞洒出去,凹陷处很快变成了一个透明的窟窿。

    幼童身后的车厢板也被强大的力量全部绞碎,他体内的脏器已经全部消失,即将死去,然而在这临死之前的一刹那,他转头看向身体后方,平静冷厉的脸上,却是浮现出一丝不辱使命的笑意。

    在他最后的视界里,谢连应、谢柔和丁宁已然退到了周家的三辆黑色马车前方。

    谢家这列车队里,所有的修行者非死即重伤,碎裂的车厢和血肉飞洒得到处都是,境况看上去十分的凄惨,然而造成这一切的大楚王朝七境强者却是没有任何得意的表情。

    他停下来,站立在这凄绝的画面里,垂首沉默了数息的时间,然后抬头,道:“童姥双杀……所以从一开始,你们就根本没有抓到陈吞云的家人。”

    丁宁、谢连应和谢柔也已经停顿下来。

    谢连应深吸了一口气,迎着这名大楚修行者的目光,点了点头,道:“没有足够时间去劫陈家的人,只是关心则乱,在这样的情形下,你们也不会有足够的时间去求证。”

    “好计谋。”

    这名大楚修行者的呼吸恢复了平顺,用尖细的声音真诚的赞叹,“陈吞云便是白死了。”

    谢连应也沉默了下来。

    方才谢家那么多名修行者凄厉和壮阔的截杀,也只是阻挡住了这名大楚修行者分毫。

    “你是如何判断出我的落脚之处?”

    这名大楚修行者的目光又落在了丁宁的身上。

    虽然不知道那三辆黑色马车之中还隐匿着什么样的修行者,但是他非常清楚,现在谢连应和谢柔之所以还活着,只是因为眼前的这名少年一开始便准确的捕捉到了他那两片“跃空符”的准确落点,并第一时间成功的遏制住了他的行动。

    扶苏也已经从车厢中掠出,站在了丁宁的身旁。

    方才短短数十息的时间里的生死绞杀,完全超越了他平日修行中的所见,此刻他的身体里还流淌着凉意,此时听到这名大楚修行者的话语,他看着丁宁的目光里也充满了难以理解的情绪。

    他有着天下最强的父母,有着大秦王朝最好的老师,所以他的修为进境极快,而且接触涉猎的东西比一般的修行者多得多。他知道“跃空符”有迹可循,是一股强烈的天地元气的流通通道,修行者看似在空中彻底消失,只是因为那一条天地元气的流速太快,彻底超出了修行者双目的极限。

    只是即便知道对手的身上有这样的符器,在那极短的时间里,一般也根本不可能判断出对方的那条天地元气的落点在哪里。

    若是说跃空符是在空中架起一座桥,那桥的另外一个支点,是由施展者才决定的。

    丁宁深深了吸了一口气。

    他当然可以不回答,但不能拿出令人信服的理由,身后马车车厢里的周家老祖或许会对他的疑虑更重。

    所以只是这一息之间,他抬起了头,平静回答道:“那处地方,最不可能被两柄飞剑第一时间截住。”

    扶苏一怔,一时没有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这名大楚王朝的七境强者的眉头却是再次蹙起。

    他回想着方才的画面,缓缓道:“只是如此?”

    丁宁看着他,点头道:“只是如此。”

    扶苏怔怔的想道,难道只是因为那处地方,是谢连应和谢柔的身体正好遮掩住了后方两柄飞剑直线前行的方向?

    “在下银线工坊陈楚。”

    这名大楚修行者点了点头,然后平静地说道。

    他的目光此时落在丁宁身后,周家老祖所在的黑色车厢上,这句话显然是对着周家老祖所说。

    然而扶苏和谢连应的目光却同时一凝。

    “我倒是谁,原来是大名鼎鼎的银线圣手陈楚。”谢连应随即冷笑了起来,“还是出自楚宫廷的强大修行者,能够见到,倒是三生有幸。”

    陈楚的名气的确极大。

    唯有能够达到“丝路”级,也就是说能够在一根头发丝般大小的细丝上,准确的布置出符文的匠师,在大楚王朝的匠师之中才能称为圣手。

    银线工坊的圣手,一共也只有五位。

    而陈楚不只是圣手,而且还是七境的强者。

    这便更加难得,可以制作和使用七境之下的修行者难以理解的符器。

    所以他在很早之前便已经是宫廷器师。

    只是谢连应此时的冷笑,却还带着其它的意思。

    大楚王朝许多停留在宫廷之内的器师,身体都不完整。

    陈楚自然感觉得出谢连应的嘲讽之意,但是他却是丝毫不加理会,他只是隐约觉得那辆黑色马车之内传出一股令他感到危险的气息。

    他必须获得更多的讯息,来判断到底是要逃,还是要继续战斗。

    丁宁的眉头微跳。

    便在此时,周家老祖的车帘往两侧分开。

    身披宽松锦袍的周家老祖缓缓站起,从车厢内走出。

    “我姓周,单名眉字,可能和霉谐音,所以这一生都不太幸运。”

    周家老祖一副慈祥和蔼的面容,看着这名大楚王朝的宫廷修行者,温和地说道。

    “原来是他,他竟然还未死!”

    谢连应瞬间就反应了过来,心中响起不可置信的声音。

    “想不到周家老祖竟然还活着,真是老而弥坚。”陈楚眼睛微微眯起,尖细的声音响起,他的脸上也尽是意外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