净琉璃感觉到百里素雪深深的不悦,顿时微微欠身以示歉意。

    百里素雪的面容恢复平静,轻声不屑道:“世间本无鬼,人心中有鬼才有鬼。郑袖和元武做了那么多事情,害怕某些事发生,也是极为正常。”

    净琉璃不再多言,心中的一丝疑云都被自己师尊确定的话语抹消,她离开的脚步都轻快了起来。

    阳光乍现,金色的光辉开始抹在群山之上,将她的身体边缘也染成金黄。

    百里素雪没有转身,反而迎着金辉抬首,望着显现在天地之间的长陵城邦,嘲弄的笑了起来:“说是从未败,只是以前最强的人都和你一边,而之后遇到的对手不够资格,不够强而已。连最不会败的人都败了,还有谁会不败?”

    ……

    平静的渭河在朝阳下闪耀着片片流光。

    一道白色身影从水底缓缓的浮起,随着波浪的轻柔拍击,被冲到岸边几株老柳的根部,沉浮之间,渐被水草和老柳的根须缚住,似要被这些水草和树根汲取养分,渐渐融为一体。

    阳光的热意,让这条白色身影微动。

    白山水醒了过来。

    她看到了自己的处境,眼睛的余光里,甚至可以看到远处行经的商船和大秦的铁甲巨舰。

    她的修为虽然很高,但是此刻依旧感到了虚弱,身体里的气血和真元空虚到了可怕的地步,她的肌肤如同真正的浮尸一样惨白无比。

    然而她没有做任何的动作。

    她只是依旧这样躺在水里,静静的透过树根的缝隙,看着天空。

    天还是那个天。

    但是很多事情,却起了变化。

    李云睿本该是来杀死她的,然而最后却是救了她。

    最为关键的是,她知道李云睿不会死。

    若是死了也就好了。

    但是长陵有对于修行者而言最可怕的大浮水牢。

    而李云睿便是落在了大浮水牢的主人申玄的手里。

    刚刚逝去的那一个夜里,她也是对郑袖的胜者。

    她成功的带着孤山剑藏逃出了长陵,而且确定自己能够活下去。

    然而和此时的百里素雪不同的是,她没有任何愉快的心情。

    第十章 苏醒

    真正无情的是时间。

    阳光洒落整个长陵,将每一个破旧院落都镀上了一层金色。

    长陵的绝大多数民众开始听说昨夜里的震动来自于对那名曾在长陵城中狂歌的大逆之手,从半夜的恐慌不安到慢慢平静,此时,岷山剑会的消息也开始在整个长陵城中传播。

    无数不可置信的惊呼声和赞叹声在长陵的不同角落在不同的时刻响起。

    这一日“丁宁”这个名字在长陵城中响起的概率远远超过了“白山水”,这名去年还在梧桐落里的寻常少年奇迹般的成为岷山剑会首名,实在太过传奇,尤其便是他的出身,更加令长陵街巷中人振奋。

    昔日僻静的梧桐落里人满为患,无数的车马连外面的主道都拥堵住了,许多人赶来看这条陋巷到底和其它的街巷有何不同,怎会养出一名这样的怪物。

    在此之前,整个长陵,整个大秦王朝只有净琉璃和安抱石两名真正的怪物,然而现在整个长陵,很快就是整个大秦王朝,整个天下都知道多了一个丁宁。

    街巷中喧闹不宁,紧锁着门的酒铺里却是依旧清冷。

    地面上落满昨夜震下的厚厚尘土,在凑近门板的声响和热切呼吸里,厅堂里的尘土浮动着,让内里的一切变得更为黯淡。

    后院卧房里,长孙浅雪沉默的坐在床沿,长长的睫毛轻轻的眨动。

    即便丁宁获胜的消息已经传来,然而她不知道白山水的生死,不知道白山水昨夜的行经梧桐落会否对自己造成致命的危险。

    丁宁不回到这里,她无法安心。

    寂冷的皇宫深处,一夜未眠的皇后的面容看上去依旧那么完美,没有任何的倦意,也看不到任何和平日不一样的情绪。

    她只是亲笔写了封信笺,然后随意的交给侍立在旁的一名宫女,平静道:“着人带给张仪。”

    ……

    “听说昨夜长陵郊野有两柄很厉害的飞剑露面,一剑可抵敌数十道凡品飞剑,不知道比你如何?”

    “临阵破四境,又能败五境的修行者,你说将来我能胜得了他么?”

    一名身穿寻常麻衣的俊秀少年在说话。

    他站立的位置是一处绝壁的边缘,他的面前除了淡淡的云雾之外,便是一片虚空,唯有一柄淡黄色的无柄小剑悬浮在他身前,伴随着他的呼吸而微微颤动,剑上的气息有着极妙的韵律,好像有着独特的生命。

    周围没有旁人,所以他是在对着自己的这柄飞剑说话。

    看他说话的神态,并不是心血来潮,而是很习惯了和自己这柄飞剑如此说话。

    飞剑即便再看似有生命,也是不能开口的死物,和自己的飞剑说话,这人往往很寂寞。

    然而真正的天才,往往都寂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