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仪便是很容易满足的人。

    能够得到一些善意的友谊,能够不再被人嘲讽或者冷眼隔绝,对于他而言便已经很满足。

    至于仙符宗宗主这种事情,他根本就没有想过。

    他此时努力的瞪着眼睛看着殿顶上那些深浅不一的花纹,他直觉好看,而且这些高处的花纹也是整个殿里最吸引他的部分,他不喜欢那些阴暗中似乎带着湿气的花纹,然而可惜的是,即便他再怎么认真,他却是没有丝毫感觉,都没有感觉到这些花纹和普通的雕刻有什么不同。

    以至于他都开始有些眼皮发沉,有种昏昏欲睡的感觉。

    眼睛的余光里扫到身边乐毅等人或时而皱眉,时而沉思,时而眼睛闪光的样子,他想到在如此肃穆庄严而有意义的地方,自己竟然有些想要睡去,他便顿时又感到有些羞愧。

    忽然间,他感觉到自己温暖的身体里多了一些寒意。

    这寒意来自于殿外。

    他有些震惊的转身,望向虚掩着的殿门。

    没有人注意他的动作,就连距离他最近的乐毅都没有注意,因为除了他之外,没有人感觉到那种莫名的寒意。

    殿门还未启,却有脚步声如鼓点清晰的在他耳廓中响起。

    这脚步声极为均匀有力,带着一种根本不为外物改变的节奏和铁血气息。

    给他的第一感觉,就像是这人双脚之前即便是高山河流,他都会用这样固定的步点在走。

    殿门开了。

    一丝微凉的山风真正涌入这殿里。

    然而在张仪的感知里,寂静的空间骤然嗡嗡作响,空气被锋利的剑锋和刀锋迎面切开,劲风大作,鼻翼间充斥铁锈味和血腥味。

    一名中年男子出现在他的视线里。

    这名中年男子只是身穿寻常的布衣,但是感知里的这些气息,包括这名中年男子身上那种森冷如山,或者说是从身体内部,从强悍的心脏之中涌出来的那种冷峻意味,便令他瞬间明白这是一名将领,而且是一名很了不起,经过了无数战阵的将领。

    也直到此时,这乘天殿里其余的仙符宗弟子才发现这人的到来,纷纷转过身来。

    中年男子自然便是陈星垂。

    他的外貌并不出众,肤色有些黝黑,左颊上还有一道剑创,眼睛也显得太小。

    然而因为种种独特的气质,此时殿内所有人都没有觉得他难看。

    “你就是张仪?”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张仪的身上,便没有移开,然后带着一点感慨,真挚地说道,“你果然是这代仙符宗弟子中最为出色者,第一个便能感知到我的到来。”

    张仪有些愕然,但是他是真正的君子,所以他第一时间躬身行礼,先行问道,“晚辈正是张仪,不知前辈是?”

    “陈星垂。”

    寂静的殿间顿时一片哗然。

    张仪愣了愣,他不知道周围为何这样的反应,因为他并没有听说过面前这人的名字,他便顿时又觉得自己无知而有些自愧。

    “陈星垂是我们仙符宗出去的修行者,是我们大燕王朝边关虎牢军大将军。”一声细而轻微的女声传入张仪的耳廓,他听出这是慕容小意的声音。

    张仪微转头对身后不远处的慕容小意致谢,同时更加不解,并开始更加的震惊。

    大秦王朝以军功封赏,身为秦人,他自然知道一名真正的大将军是何等的身份。

    “我能够先感知到将军您的到来,只是因为我是秦人,对于刀剑之意比起他们要敏锐一些,并非是感知超过他们……或者说,我在此间并不入神。”

    然而他还是先解释了这样一句,并道:“所以将军是过誉了。”

    “谦虚和无畏,往往是修行者走向更强所最需要的品质,而你却偏偏都具备。”陈星垂摇了摇头,“你不必自谦,我在仙符宗修行十三年,在边关领军十二年,见过人无数,对人自有自己的判断。”

    张仪一向不善与人争辩,更不会为了自己而争辩,所以此时听到这样的话,他只是微微垂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陈星垂静静的看着这名自己欣赏的少年,有些遗憾,道:“但是我此行,便是来杀你的。”

    “什么?”

    他这话一出口,整个殿间都是倒抽冷气的声音。

    张仪呆了呆。

    “不需要问为什么。”

    陈星垂冷峻的目光扫过张仪身后所有人,包括准备上前出声的慕容小意,“我能在这里,而且仙符宗闭了山门,没有人来阻拦,你们便应该明白发生了什么,所以不相干的人,便请出去。”

    他的声音里蕴含了刀剑般的声音。

    这声音使得所有人的身体感到寒冷,呼吸也不由得沉重起来。

    乐毅的呼吸停顿了,手心中全是冷汗。

    慕容小意眯起了眼睛,她望向张仪。

    她看到张仪要说话,同时她认为按照陈星垂对待张仪的态度,他应该会给张仪问话的机会。

    “我不知道是谁让您来杀我。但是在这里,恐怕会毁到这乘天殿。”

    然而让她近乎无语的是,此时张仪开口却是说出这样的一句话。

    直到此时,张仪第一时间居然还是担心毁坏这乘天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