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顾淮这样的人物,当年都必须付出很多代价才能进入这里,才能动用洗剑池,而自己只是凭借天赋便能走到这里。

    安抱石如是想着。

    他很年轻。

    年轻而天赋极高,尤其在长陵胜过了净琉璃,那名隐隐让他觉得危险的丁宁又已死,他便自然骄傲,自然满足。

    他穿过松林,到了石殿门前。

    有一名年纪和他差不多的灵虚剑门弟子已经在门前等候。

    这名灵虚剑门弟子也是一名少年,显得有些瘦弱,看着安抱石的目光里充满着敬畏和尊敬。

    他的双手小心翼翼的端着一个药碗。

    安抱石没有任何表示,从他手中接过了药碗,一口饮尽,眉头却是皱了起来。

    “曾师弟,这种药汤,必须在微微烫口时,才能有最大药力,这便需要你在三十七息之内送到我面前,你所需要掌控的,便是这药取出到送到我面前的时间。你的修行天赋本身便已经很差,连这种简单的事情都做不好,你能有什么成就?”

    他居高临下的看着这名灵虚剑门的弟子,冷笑着,毫不留情地说道。

    被他称为曾师弟的少年,在他眉头皱起之时便双手有些颤抖起来,此时听着这样的训斥声,脸上的血色顿时褪尽,面容变得雪白。

    安抱石丝毫不顾及他的情绪,冷冷的将药碗丢回他的手中,便准备入殿。

    也就在此时,他嗅到了一丝清晰的血腥气。

    他霍然转身,看到身后的松林中走来了一名他都未曾见过的散发中年男子。

    散发男子身前衣袍已经被鲜血染红,左胸心脉附近明明有着一道元气撕扯出来的恐怖伤口,然而这道伤口却是又被这名散发男子以自身的元气束缚住。血肉缓缓收缩,连鲜血都不再流淌。

    受了这样恐怖的伤势反而能够以真元自愈,这便代表着某种可怕的境界。

    安抱石呆住,不由得行了一礼,问道:“先生您是?”

    散发男子颔首回礼,淡淡道:“齐金山。”

    这是一个似乎很俗气,很普通的名字。

    然而落在安抱石和另外那名灵虚剑门弟子的耳中,却是有如雷鸣。

    “齐师伯?”

    安抱石不可置信的发出了声来。

    散发男子点了点头,道:“不错,我来杀你。”

    第二十一章 齐宗

    这个时候安抱石第一时间的情绪是茫然。

    即便此时明知道对方的身份,知道对方是何等的强大,杀死自己极为简单,但是此刻第一时间占据他心田的情绪,是非常的茫然。

    他此时的情绪,很难用言语形容。

    昔日顾淮入主灵虚剑门,以巴山剑场的修行者身份成为灵虚剑门的宗主,灵虚剑门有六人无论从修为还是声望,都有机会成为灵虚剑门的宗主。

    除了其中一人追随王惊梦在长陵战死,其余的五人即便在顾淮成为宗主之后,都在灵虚剑门拥有无上的地位,甚至其余所有灵虚剑门的弟子都以“宗”字来称呼。

    这便是灵虚剑门的五宗。

    相比宗主,只是少了一个主字,意思便是虽不掌管宗门具体事务,然而却拥有无限接近宗主的地位。

    比如这齐金山,其余灵虚剑门的弟子见了他便需称齐宗。

    安抱石只是因为师从顾淮,身份特殊,此时才直称他为师伯。

    然而这五宗原本大多隐修不出,尤其是这齐宗,在长陵之乱前便在海外修行,顾淮成为宗主之后,他虽返山,却是闭关不出,别说是他,即便是在灵虚剑门之中修行十数年的上一代修行者,都没有见过这名“齐宗”。

    安抱石自认凭借天赋便已经隐然成为灵虚剑门下一代宗主,甚至自认将来必定让灵虚剑门走向世间更高的位置,在他之前的潜意识里,他也应该是灵虚五宗的骄傲。

    数个呼吸之前,他还意气风发,直觉自己到了最高端,然而现在,这名从不出世的齐宗却是到了他面前,反而说要杀他。

    这种极度落差带来的错愕不解,让他心中的茫然甚至超过了恐惧。

    “为什么?”

    他看着这名齐宗心脉处的伤口和衣襟上还未彻底干涸的鲜血,开始明白对方能够走到这里,便意味着恐怕无人再能阻止对方来杀自己,然而他的心中却更加茫然,“怎么会这样?”他又下意识的说了一句。

    “这十数年间,你没有见过我,但我却看过你很多次。”

    齐金山静静的看着他,说道:“你和她太近,太过相像,你不能做灵虚剑门的宗主,然而我知道她不会放弃,你也绝对不会放弃。”

    “我为什么要放弃?”

    安抱石突然有些明白,愤怒起来,“这只是你们和她的争端,为什么要加诸在我身上?而且难道以我的天赋,不配做灵虚剑门的宗主么?”

    他这句话其实没有说完。

    他的下一句话便是,“除了我之外,还有谁比我修行的进境更快,还有谁比我将来的修为高,还有谁比我更配做灵虚剑门的宗主?”

    “能否成为宗主和将来无关,关乎现在。”他的话之所以没有说完,是因为齐金山已经平静的说了一句这样的话,就如直接提前预知了他的下一句话。

    “太过自信便会自傲和太过固执。”齐金山看了一眼安抱石身旁的那名颤抖不安的灵虚剑门弟子,淡淡地说道:“能否成为宗主,关乎德行,关乎人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