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是接近边境,过往的商旅的检查自然更为严苛。

    一列车队已经在卡口停留了许久。

    倒并非是通关文书有问题,只是因为今日负责查检的秦军守将是杨帆,原本便是边军之中有些出名的好色,逢着过往好看的女眷便要多看几眼,而这列车队之中,有一对年轻夫妻之中的小妇人不仅是生得貌美高挑,肤如凝脂,而且胸襟也是如远山一般雄伟。

    昔日夜策冷在暴风雨中回到长陵,击杀赵剑炉赵斩之时,便说过一句,女子要什么心胸,有胸就够了。

    这句话监天司的人自然是不敢传出来,然而事后夜司首和赵斩的对话却必须一句不漏的呈报至皇城,这单剑斩杀赵剑炉大逆的事本身便是大秦王朝之骄傲,有些事情便自然浓墨重彩的传了出来,其中这句便流传甚广。

    车队被反复盘查,所有这关卡驻军便都心知肚明,只是那守将想要多看那美妇一阵。

    只是边军平时辛苦,这样的美妇也极为少见,所以一众将士也都是暗乐,没有人前去打个圆场。

    面对那守将杨帆肆无忌惮窥向胸口伟岸的目光,那美妇倒是端庄大方,有些耐心,但当守将提出要再次仔细搜检马车中她那夫君,那看似病怏怏得了痨病的年轻人时,她却显然有些不耐。

    她的眉头微微挑起,只是不怒却反而笑了起来,一笑便顿如万树桃花开,热烈而豪放。

    “要不还是不要装了吧。”

    她没有看那名身体和她挨得很近的边将,却是看着车厢之中那名病怏怏的男子,柔声说了这一句。

    她的声音并不响亮,却不知为何,不只是这名边将,就连方圆数十丈所有的人都骤然感到自己的身体僵硬起来。

    这名目光大多时候在她胸口梭巡的边将下意识的握住了腰侧的剑柄。

    那车厢之中的男子没有应声,只是轻叹了一声。

    美妇似乎极为满意,笑得更甜。

    “你笑什么?”

    这名边将不自觉的后退一步,寒声道。

    “之前我在你们长陵唱过一曲,今日你对我依依不舍,我便再唱一遍给你听。”

    这名身材高挑的美妇说了这一句,抬起了头。

    高空之中,一滴晶莹的水珠,悄然无息的坠落下来。

    第二十六章 缺剑

    “我辈喜学剑,十年居寒潭……”

    晶莹的水珠下落,倒映出这名边将因为醒悟而惊恐到了极点的面容。

    ……

    黑色的湖水笔直的锋锐之意渐渐被沿途的河床削弱,和那些高山中冰川融水形成的湖泊的水流变得再无差别,甚至连那种奇异的黑色都自然消失,变得绝对纯净起来。

    地势越来越平缓,雪线消失,出现了大片的冻土荒原。

    这在初夏时分便是牧场,此时却是寸草不生,牛羊依靠的便是夏季准备好的干草。

    越是困苦的生活环境,单纯的满足生存的最低所需,对于天地自然便是越发的敬畏,周围的变化也是观察的越发细致入微。

    一名羊群边缘的牧民的目光久久的停留在远处的一条溪流上方的天空之中。

    他是一名普通的牧民,脸上的肌肤就像是干枯的桑树皮,因为高原的日晒和严寒,变成了一种独特的酱紫色,伴随着很多冻伤的痕迹。

    他看着的那处天空上方有秃鹫群在不停的盘旋,那些秃鹫盘旋了许久,然而却似乎始终畏惧般并不下落。

    秃鹫对于这些荒原里的牧民而言也是如同神物,大量出现时,便伴随着生灵的衰老和死亡。

    然而现在这样的画面,对于他而言却是太不寻常。

    首先他可以肯定自己的羊群和牛群并未有任何一头牛羊走失,按理在这种季节,那处地方不可能有引来大批秃鹫的死亡气息。

    最为关键的是,秃鹫只会在生灵真正濒临死亡时悄然出现,对着死亡有着超越其余所有生灵的敏锐感知力,当秃鹫群到来,那濒临死亡的生灵就会很快的死去,然后秃鹫将会蜂拥而落,将血肉吞噬干净,最终这些秃鹫撕扯猎物时的血腥气息,将会引来远处的胡狼群,最终将骨骼都咬成碎片。

    秃鹫盘旋许久,却始终不下落,这便是异相。

    这名牧民有些紧张起来,虔诚的盘动着手中的念珠,大叫了几声,唤过两名正在翻动草料的儿子,三人骑者马朝着那处地方行去。

    他们很快发出了惊恐的叫声。

    那秃鹫盘旋的原因来自于那处溪岸边有着一具尸体。

    那尸体应是一名年轻的少年,然而却似乎完全不属于他们这片世界,身上残存的一些碎衣看上去质地华贵至极,最为可怕的是,这名少年身上有许多红色的线条,那些线条像是伤痕,但是极为平直,深入身体内里,更为可怕的是,那些红色线条里似乎还残存着某种可怕的气息。

    这种气息才令那些秃鹫始终盘旋而不敢落下。

    这在这些牧民而言,绝对是种可怕的预兆,或者是天神降下的提示,所以这三名牧民极度的恐慌着,两名留下远远的守候这具尸体,而另外一名牧民则以最快的速度奔向远方,将讯息告知部落的首领和巫师。

    再往南去,这片荒原依旧宽阔而人烟稀少,但毕竟出现了一些城池。

    其中最雄伟的一座,便是占据了整座山的空处,在山头上密集的堆满了红白两色的宫殿,山脚下方则是黄土堆砌而成的平房。

    这便是东胡的皇城。

    在此之前,东胡的皇城也发生了一次剧变。

    一名手持着法杖而来的老僧血洗了皇城,直接一人杀入皇宫最深处,杀死了东胡皇帝。

    接着已经被逐出东胡的皇子耶律苍狼被从边境线上迎了回来,接替了东胡的皇位,并引发了更为残酷的血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