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不算很久之前的长陵,这名年轻人只是他们嘲讽和看不起的对象。

    年轻人自然也认识他。

    看着眼睛瞪大到极点的钟证,这名年轻人很柔和的笑了笑,道:“很久不见啊,钟兄。”

    钟证迅速的垂下了头。

    首先表现谦卑,其次他实在无法让这名年轻人看到自己脸上的阴晴变化。

    “苏秦大人。”他深深的躬身行礼,说道。

    “不必客气。”

    苏秦淡淡的看着他,收敛了一切情绪,说道:“今后这楚的事情,还需钟兄帮扶。”

    此时双方身份地位陡然有了这样的变化,钟证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不必有过多的想法,我们都只不过是这江水里的一朵浪花。际遇的变化,只在于自己跟着的主人的强弱。”

    苏秦的声音低了下来,低得只有他和钟证两个人才能听见,“然帝国的版图越大,很多地方就越是难以掌握。在这里你代表旧楚,我代表秦、齐。你和我就是这里的未来。”

    钟证听出了苏秦话里的一些意思,身体里不由得生出一些震撼之意。

    “一切悉听苏大人安排。”

    钟证再次躬身行礼,然后轻声问道:“齐帝何以至此?”

    这便是他的表态。

    只要表明自己听从苏秦站在他的一边,他便能问这种很私密的,但是又最为让人困惑的问题。

    一切自然是为了利益。

    齐帝这种存在,不可能那么愚蠢,牺牲掉楚这样的盟友。

    毕竟对于任何人而言,楚都是齐的盾牌。

    而且就算楚灭,还有燕。

    大齐王朝这样做,背叛的不只是大楚王朝,还有大燕。

    “这世间,唯有真正的力量最令人着迷。”

    苏秦微笑了起来,“而所有的力量里,任何人最渴望的,自然是不依赖别人的力量,而拥有真正自己掌控的力量。”

    第六章 孰为虎?

    当他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眼瞳深处很感慨。

    这个已经毫无斗志,混乱到了极点的都城里,有更多的权贵和富商到来,来到使团面前,表示他们的降服和效忠。

    懦弱善变的人总比敢于坚持和拥有自己意志不变的人要多得多。

    即便他说的话是谁都知晓的道理,然而很多人都说命运,又有多少人有勇气去坚持改变自己的命运?

    一个王朝有多少人?

    然而往往只是百万军队的对决,就已经最终决定了一个王朝的命运。

    就如现在,这些幽浮巨舰里装载着的只是十余万军士,只是击溃了这里的守军,便已意味着征服。

    一头幼狼就能吓倒一群猪。

    最关键的是,这群猪还能帮这头狼去吓和控制别的猪群。

    此时,在苏秦的眼睛里,这些生于安乐而担心失去安乐的权贵们,和一群猪猡没有什么区别。

    ……

    数粒未燃尽的火烬飘落到一个已经无人的庭院,落在这个庭院里堆放得整整齐齐的柴垛上。

    柴垛慢慢冒起了青烟,过了一些时间,慢慢的燃起了一些火焰,接着整个柴垛安静的燃烧起来,火舌吞吐上墙,慢慢将一侧的屋檐也引燃了。

    这是此时发生在楚都里一处的情景,然而却就如这个王朝接下来的命运。

    大楚王朝有大量的军队积压在阳山郡和阴山一带,还在和大秦的军队进行着绞杀。在中部楚都和东北部,有大量的粮仓还有世家门阀的封地,大量的工坊,这些都能给边军源源不断的输送新鲜的血液。

    然而当整个楚都沦陷,许多权贵丧失斗志,很多世家门阀也随之沦陷。

    整个大楚王朝的中部和东北部,将会陷入群龙无首的境地。

    尤其失去了赵香妃铁腕的统治,绝大多数世家门阀的选择,更是让人无法揣测。

    最为耐人寻味的是大燕王朝的动作。

    元武和郑袖从来不担心大秦王朝的损耗,从战时初始,元武和郑袖就已经表现出要将数十年的积累全部砸进这场战争的打算。

    所以接下来原本已经在边境撤退的大秦王朝军队,势必进行不惜代价的反扑。

    这场战争,楚已经没有多少胜算,更是没有办法顾及和大燕王朝以及大齐王朝交接的边境。

    那么接下来,大燕王朝是要对齐动兵,还是觉得势不可挡,不若乘机出兵进入大楚王朝的疆域,在富饶的东北境内抢占对自己有利的大量资源,壮大自己王朝的力量呢?

    苏秦认为燕帝会选择后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