抛开他是秦人的感情因素,从战略层面而言,大秦王朝此时的幽浮舰队的确是最具震慑性力量的武器。

    没有一个城池可以阻挡得住骤然出现的幽浮舰队,而绝大多数大城都是逐水而建,而且按照楚大军残部的动向以及丁宁在南泉诸镇的举动,很明显巴山剑场是想抢占胶东郡。

    胶东郡周围环绕水域,主要城邦更是水域丰富,幽浮舰队很自然是最为巨大的威胁。

    “要找到足以制器的匠师并不难,只要从大楚王朝内去找,但是这么多黑金砂,不可能找得到,就算是我都无能无力。”王太虚看了足有小半个时辰,然后抬起头看着叶帧楠,更为详细的解释道:“其余的一些主材,或许不是问题,但是黑金砂是出产自大秦王朝黄龙山的一种独特陶土,我虽说可以安插回去一些人手,但是黑金砂产量极少,本身是制作一些强大符器的原料,用以糅合一些元气冲突的精金,价格极为高昂,这黑金砂一项,已经超出了我的能力。”

    “黑金砂和辰晶,会有人从秦境内运来。”

    叶帧楠有些意外,但他的意外却只在于王太虚的能力已经超出了他的预计,竟然只提出这一项。

    王太虚听着他的这句回应,却是震惊起来,“有人能够从秦境内运来黑金砂和辰晶?”

    “是的,连辰晶都会有人从秦境运来,不需要你花力气去寻觅。”叶帧楠看着他点了点头,道:“你只需要备齐其余材料和寻找到合适的匠师。”

    王太虚沉吟不语,数息过后,他的目光再次落在了眼前的图录上。

    在外界看来,此时的丁宁似乎除了公开身份之外,还什么都没有做,然而光是由送到自己手里的这份东西,他就知道丁宁对于郑袖和元武的反击已经彻底开始,而且是在很多层面都开始反击。

    他虽然并非是高明的匠师,但即便是以他的眼光,也足以看出这“元符金人”是很恐怖的符器,并非只能对付幽浮大舰,而是能够压倒这世间绝大多数的符器。

    若是黑金砂和辰晶这种极其昂贵而且产地极为单一的材料能够运来,那这份图录上所列的其余东西他应该能够收集完成。

    “还有一件事情是他想请你帮我。”叶帧楠转入了另外一个话题,轻声道:“他想让你帮我找大燕王朝一个名为雅庵的修行地。”

    “雅庵?”王太虚愣了愣,他的印象里没有听到过这样的宗门名字。

    “这个修行地原先在大燕虚山内,只是一个小宗门,但是他想让你帮忙,看能否帮我得到他们的一本修行典籍‘颂雅’”叶帧楠迅速的解释道:“我虽然也不知道那本典籍记载着的是什么,但是应该对我有大用。”

    说完这些之后,叶帧楠又从衣袖之中拿出了一册薄薄的册子,递到王太虚的面前。

    王太虚忍不住道:“这又是什么?”

    “这是他给你的东西,说对你的修行有用。”叶帧楠认真的回答。

    第三十一章 不再少年

    “我不明白你是怎么想的。”

    南泉诸镇有一座梨山,山上有很多梨树,山顶有一方平台连接着建在悬崖一侧的院落,这是南泉三大门阀之一的绉家的产业,无论从平台还是院落的窗畔,都可以清晰的看到南泉诸镇几个重要港口的一切动静。

    此时一间专门用于饮茶的茶室里,窗户敞开着,一袭紫衣的绉家家主绉沉云面色阴郁,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公羊戟,便是滚烫的茶水都有些冲不去他语气里的微寒,“屈于巴山剑场是大势使然,只是你即便一心奉承,也似乎太过了一些。现在他要走,只是留下澹台观剑接应赵妖妃,秦军追击之势未有丝毫放缓,到了这里,战事如何还不好说,但你却将公羊初心送到他身边……谁不知道公羊初心是你最看重的孙子?你们公羊家在公羊初心的身上花了多少的心血,这就是主动将公羊初心送到他手里做人质。即便你们公羊家本身就铁心和巴山剑场绑在一处,但又何必如此?”

    公羊戟正在饮茶,听到绉沉云这些话语,他笑了笑,不置可否。

    绉沉云垂下眼睑,沉声道:“这是你自家的选择,别家的确插不得手,然你这样的做派,却让各家都有顾虑,连自己最疼爱的孙子都可以作为人质送到对方身边,那等战事起时,恐怕你调度各家力量时更不会在意折损。”

    “人质?那真的只是想法不同。”公羊戟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你有没有想过巴山剑场的起身?”

    绉沉云皱了皱眉头,他有些不明白公羊戟这句话的意思。

    公羊戟放下茶盏,收敛了笑意,平和地说道:“自然巴山剑场是昔日大秦王朝数大宗门之一,且底蕴比其余任何一家要深得多,剑藏丰富,修行典籍也是浩如烟海,然而那些都是死物,若是没有人能够动用,那些死物堆积在那里,也只是蒙尘,和垃圾没有什么区别。巴山剑场能够一飞冲天,便在于突然出现了王惊梦这样的绝世天才。王惊梦过目不忘,片刻成悟,在加入巴山剑场之前,便有奇遇从大幽王朝的一些遗迹得了不少修行典籍,进入巴山剑场之后,更是通读经藏,后来到了长陵,再到韩赵魏三朝征战之时,更是通晓了当时大多数宗门的修行功法。这样的人物,他的脑海便是一个巨大的经藏,修行者的世界里之前没有过,今后恐怕也不会有。巴山剑场后来的许多强大的修行者,都是受了他的点拨,挑选了合适的功法和剑经,这才骤然突飞猛进。”

    顿了顿之后,公羊戟看着眼神明显已经起了变化的绉沉云,接着说道:“说昔日巴山剑场是他造就的也不为过,在我看来,他既然能够造就一个巴山剑场,哪怕今时不同往日,巴山剑场山门破灭,失却了很多助力,但再造半个巴山剑场也不是问题。所以这哪里是什么人质的问题?这是公羊初心前程的问题。”

    “我们这些老朽,这些可怜的家业,和这些后辈的将来相比,有多少值得珍惜的?”

    当公羊戟这句感慨响起,绉沉云的背心出了些汗珠。

    位置再高的人也容易一叶障目,当换了一个视角去看的时候,事情便真的彻底不同。

    “我将绉溪送去,也不知道来不来得及。”绉沉云急切起来。

    绉溪是他的第三子,同样也是绉家年轻一代修行者中最有希望有大成就者。

    公羊戟笑了笑。

    来不来得及和他也没有什么关系了,现在反正公羊初心已经跟随在丁宁的左右。

    他现在所奇怪的是,从南泉诸镇离开去胶东郡,按理最快的依旧是水路,只是丁宁等人却似乎没有任何走水路的打算,那他们到底要如何走?

    一声沉闷的雷声在云端响起。

    远处的水泽里骤然升起许多团乌云。

    乌云里蕴含着大量的水汽,似乎有一场暴雨毫无征兆的要降临,然而在下一刹那,有数条巨大的影迹从水泽深处飞腾而起,就像数条城墙在空中滑行。

    乌云飞快的移动,雷声更隆,偶尔有巨大的指爪从云端的下沿穿出,带着剧烈的元气波动。

    “腾蛇?”

    公羊戟怔住,过了数息的时间之后,他忍不住摇了摇头,苦笑起来。

    御龙在天,这的确比任何的快马或者快舟更快,只是这些蛟龙本身属于胶东郡,此时竟然反而成了巴山剑场之物,也实在让人意想不到。

    “这鞍座做的很用心。”

    乌云风雨之中,丁宁看着身侧的一名年轻修行者说道。

    这名年轻修行者标准的楚人相貌,肤白,瓜子脸,虽是男子却有些女相,不像关中秦人一般粗犷。

    这名年轻修行者自然便是公羊戟寄予厚望的公羊初心,公羊家年轻一代修行者之中的佼佼者。

    此时蛟龙之上的鞍座的确很静致,不只是用某种独特软木做成如巨大的马车车厢,而且外镶独特晶石符文,连风雨之声都被独特的元气隔绝在外,而且鞍座之间都用特制藤具和软钢缓冲,甚至没有多少颠簸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