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仪看着骄傲尽失,万分痛苦的苏秦,轻声说道:“你的力量很强大,然而即便是你的真元和积蓄在体内的天地元气本身,很多都是强行汲取于他人。这些力量被你强行搅合在一起,然而就像是很多个人在你身体里,不可能完美的相融,只要加以挑拨,他们自己就会打起架来。”

    “怎么会这样?”苏秦厉笑起来,笑得无比凄厉,“昔日那名无敌的巫神,创下的功法怎么可能会留有这样的破绽,怎么可能会这样被人所破。”

    张仪看着他穷途末路的模样,有些不忍,“想必若是十二道功法齐全,这样的破绽未必会有,但你只是得了他其中一门法门,而且我也修了他一门功法。或许这名宗师也是刻意,他留下十二道功法,或许本身就有些互相克制,他分传门人,互相牵制,以免有门徒目空一切,丧失对这世间其余人的敬畏。”

    “心有敬畏,行事才有规矩,才不会肆无忌惮。”张仪犹豫了一下,又补充了一句。

    “竟然是因为我传出来的那一道功法!”苏秦呆了呆,用尽所有力气般叫了起来,“不可能的,那些符意我也参悟过,根本参悟不出什么,你怎么……”

    “不要想这些了。”张仪原本有些不忍,但他想到昔日丁宁一直说自己婆婆妈妈,他就忍不住摇了摇头,打断了苏秦的大叫,“不要再想这些修行的问题,你已经废了。”

    苏秦的声音戛然而止。

    第一百九十章 杯酒

    废了?

    苏秦觉得张仪的声音很遥远。

    然而当张仪已经说完这句话很久,这个声音还在他的耳朵里不断震响,震得他的精神有些恍惚。

    这是已经真实发生的事情了吗?

    这是真实的人世间吗?

    他觉得整个身体都很轻,都在云端上飘,不像是真实。

    只是若不是真实,为什么自己的心如此痛?

    比当年自己的手被废掉的时候还要痛?

    他恍然的抬起了自己的双手。

    他的双手中气血都被燃烧了大半,无比干枯,即便是那只完好的手,都像是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的手。

    他像个真正的傻子一样笑了起来。

    在很多时候,张仪这个师兄在他的眼里和傻子没有什么区别。

    然而今日里,在他最志得意满时,却竟然输给了这样一个傻子?

    而且这一战是公平的决斗,并无任何人插手。

    “你的伤势虽重,但脱离了这些纷争,你只要安心养着,也可以好好的活着。”看着如傻子一样笑着的苏秦,张仪有些不忍,轻声地说道。

    “好好的活着?”

    苏秦惨厉的尖笑了起来,“我本已是大齐修行界之主……我即将掌管齐王朝……我兼学十二巫神首、齐斯人和仙符宗所长,举世无双……但就这样废了……你说我可以好好的活着?”

    “不要去管他了。”

    慕容小意走到了张仪的身边,递给了张仪一颗疗伤的药物,憎恶的看着疯癫一般的苏秦,“在他的眼里,根本没有什么同门不同门,无论是你还是丁宁,都没有什么不同,对于他这种视所有人为敌,踩着人往上爬的人,根本就没有朋友和同门可言。既然他从敬重过你,从未将你视为师兄,你何必还管他?”

    张仪沉下心来想了想,认真的回答道:“就算是一个不相干的路人,也总是有些不忍,也总是想着他能好好活着。”

    “怜悯?就像怜悯一个路人一样?”

    苏秦痛苦而艰难的抬起头,他缓缓的站了起来,他的身体晃了晃,再次重重摔倒在地,然而在下一刻,他又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嚎叫,又站了起来。

    “你永远都不明白,真正击败我的是什么?正是像你这样的人能够击败我,能够同情我,才让我绝望。”

    “像我这样的人,永远不会像你这样平庸的活着,要么站在绝高处看风景,要么轰轰烈烈的死,跳下悬崖。”

    在张仪惊愕的目光里,苏秦走向这个已成一片废墟的院落一处。

    那里有一个洞。

    那里曾经有一口井,曾经被郑袖用来抛尸。

    在他和张仪的战斗之中,这口井的井栏已经被震成碎砾,就连井水都已经被狂暴的元气席卷一空。

    苏秦就走到那个洞前。

    在张仪大脑有些空白的一刹那,他就跳了进去。

    沉闷的撞击声在井底响起。

    似乎还有最有一声不甘的嚎叫,但是便再无声息。

    张仪看着他身影消失的那个井口,嘴唇微微颤抖却说不出话来。

    他还是想不明白。

    在这人世间,难道所有人都不该是好好的活着吗?

    难道不是轻松愉悦的活着,才可以满眼都是美妙的风景吗?

    “倒也干脆。”

    慕容小意走到井口看了一眼,她对着乐毅点了点头,最后下了论断,“倒也算是个枭雄。”

    乐毅也分不清自己此时的心情。

    尤其看着张仪嘴唇震颤的侧脸,他的情绪也有些受影响,慕容小意的这一句,也让他不由得摇了摇头,心想苏秦如此试图走向这世间最巅峰处,最终得到的也只是这样一句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