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把自己关在殿里的是他们新晋的宗主,据说当年在青雀宗被结下血契,一旦离开宿主,就会每日发作蚀骨钻心之痛。

    刚开始的时候,众人都不以为意。

    因为宗主每次发作的时候,都会自己找个没人的地方默默扛过。

    后来从玄天峰下来,再次发作,他竟是忍受不住一次又一次地晕厥过去,晕厥后又一次次在疼痛中清醒。

    有时候受不住了,就会像现在这样把自己关在殿中,发出痛苦的喘息声。

    难道血契之痛越来越严重了?

    疼,蚀骨钻心之疼。

    原本已经习以为常,能够忍受。

    后来在玄天峰和她呆得久了,过惯了舒服的日子,离开后竟会如此难以抵抗。

    可是真要他解开这血契,他又舍不得。

    好像解开之后,和她之间就真的两清了。

    怎么可以……

    他忍受百年凄苦,放弃一身神骨,以身献祭,却换来这样的结果?

    邹子彦做的那些,和他有什么分别?

    为什么他却可以理所当然地站在她身边,得到她的原谅,和她一起接受万众瞩目?

    就因为他比自己先恢复记忆吗?

    他做的那些脏事就这么翻篇了?

    为什么她可以这么轻易就原谅他!

    齐陵想起那日在青雀宗,她站在他身前替他辩解的模样,他难以忍受,砸了手边的花瓶。

    手指屈起,用力握住碎开的瓷片,一直用力握到鲜血淋漓。

    说到恢复记忆,他心中更是郁结。他想起当年献祭之时,他留下的意愿。

    ——我希望,在她为我动容之时恢复记忆。

    结果一直到玄天峰溺水,她跳下来救他的那一刻才对他生出动容之心。

    齐陵手握瓷片,惨笑着。

    手上的疼痛能让他稍微清醒一些。

    他背靠着石柱喘息,自嘲地笑了起来。

    前世的他无论如何都想不到,转生而来的青诀竟会对他毫无动容。

    他从青峰山崖上跳下去,她没有动容。他被焱兽咬伤,她也没有动容。将他送去万经宗眼看着他被绑在柱子上即将受死,她还是没有动容……

    一直到两不相欠,她才将他当作陌生人一般,起了恻隐之心。

    齐陵止不住地笑着,声音凄凉。

    他输得太彻底了。

    是那种绞尽脑汁都想不到的彻底。

    明明前世说喜欢他的人是她,刻下蚀骨花的人是她,说初春过后就成亲的人也是她。

    转生之后,人的感情也可以抹得一干二净了吗?

    还是说她本来就没有喜欢过他?

    像他一直害怕的那样,她对他只是少年时候的不甘心,求而不得的执念在作祟罢了。

    他苦笑着用力捶地,瓷片划破他的手心,深深扎进肉里。

    “都是骗我的……”

    他捂住眼睛,竟是疼到落下眼泪。

    其实他也分不清到底是血契的疼,还是他心底的疼。

    巨裂的疼痛绞杀着他的心,他疼到昏迷,在意识不清之下甚至出现了幻觉。

    他看到那日大殿之上,青诀面若桃色,只穿了一件薄衣,闭着眼睛接受邹子彦的亲吻。

    齐陵恨得双目通红,他举起凌霜剑,一剑劈开幻象,“够了!你还欺骗我到什么时候?你从来没有喜欢我,从来没有爱过我!”

    他目眦尽裂,转头又看到那日顶楼。

    她喝醉了酒,和邹子彦抱在一起喘息着,看向他的眼神嘲弄又粘稠。

    凌霜剑落在地上,他颤颤巍巍着捡起来,一剑砍翻眼前的桌子。

    “够了!”

    “你一直在把我当傻子!你一直在欺骗我!”

    “我以身献祭,换来的却是你的两不相欠……”

    他跪倒在地上,以剑撑地,再也没有力气站起来。

    可是眼前的幻象还在继续,他站在天池水中,听到丝丝喘息。

    他淌水走过去,看到邹子彦赤身亲吻着青诀,他将她压在石壁上,细长的腿搭在他手上,痛苦又愉悦地喘息着。

    齐陵脑中最后一根弦,终于断裂。

    他吐出一口鲜血,怎么也看不清。

    他看不清她的脸,看不清她此刻的神情,他在昏迷前最后看到的,是她身穿着喜服,握着邹子彦的手朝着他走来的情景。

    他跪在冰天雪地里,如濒死之人。

    死死盯着那一抹红。

    他以为她会为他停留,可她只是从他身侧路过,眼中根本就没有他,更不会为他动容。

    “青诀,你好狠的心……!”

    漫天雪地里,他在寒冷中一点点死去。

    在那个凄惨的结局里,除了她留在他背上的名字,他什么也没有得到……

    手中的凌霜剑再次落地,他跪在地上的身躯也随之轰然倒塌。

    门外弟子惊慌失措地推开门,“宗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