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鹿:」

    “不是说给五年后写信,”徐之杨轻描淡写地把明信片翻过去,回答,“我应该会读研。”

    话题就到这儿,很默契地停住了。重新低下头去,脑海里想象大家五年后的样子,终于写下第一个字。

    惬意的午后,只有笔尖划过纸的沙沙声。

    我们小心翼翼把明信片投进信箱,上面贴着一张纸条,标注开启时间五年后,充满仪式感。

    大功告成,吴承承开玩笑道:“你们可别搬家啊,搬家可收不到了。”

    “谁搬家谁过来改地址啊!”

    当时哪成想,还没等到第五年,我真的搬家了,当然也没来改地址。那些信不知道被丢在世界哪个角落,那些话也无从得知了。

    除了一个人的。

    ----

    晚上找到家小酒吧。其实西塘的酒吧不少,因为淡季关了一些,剩下的也几乎没客人。

    老板是个中年男人,孤独地弹吉他唱歌,我们是唯一的听众。

    歌曲有点悲伤,日文,完全听不懂,但旋律过耳不忘。徐之杨边听边喝啤酒,大口往里灌,一个不注意呛得咳嗽不止,眼泪都逼出来。

    “没事吧?”递了张纸巾过去。

    他匆忙抹了一下眼睛,皱着眉摆手说:“没事,呛了。”

    然后别过脸去。

    那天晚上,他们都喝多了,比上次去看魏潇演出更甚。我肚子一直隐隐作痛,没敢喝酒,成了唯一清醒的人。

    回去的路上仍旧乌漆麻黑,我搀着吴承承走在前面,回头看两个男生勾肩搭背,深一脚浅一脚的,好几次差点绊倒。

    尤其是李免,老在点打火机,又拿不稳。身后一阵一阵火光窜动,让人特别不安。

    “李免,你别点了。”终于回头喊道。

    “……哦。”应声灭了,舌头有点捋不直,“给你们…照一下路。”

    “不用了,你拿不住。”我扭过头,继续用手机屏幕照着前方,一阵过堂风,步子慢下来。

    这一吹,吴承承压在我胳膊的重量忽然轻了。她吸吸鼻子,好像是醒了酒,人站直了些。

    “我刚才看你在问老板什么?”含含糊糊问道。

    “问他那首歌叫什么,那首日语歌,听不懂,但觉得好听。”

    “听不懂你问徐之杨啊。”

    我回头搂了一眼,他正耷拉着脑袋走曲线,迟疑道:“为什么问他。”

    “他二外选的日语,你不知道啊,他肯定听得懂。”

    “……还真不知道。”

    “咳,什么你都不知道!”吴承承顺口数落一句,声音陡然升高,又降下去。

    然后哼哼唧唧半天,憋出三个字:“我想吐。”

    眼看到了院子里,吴承承反手撑着胃,把刚才的啤酒悉数吐了。李免和徐之杨也不进门,站那掰扯什么,不知道怎么说着说着就激动起来。

    一句比一句调高,一句比一句含糊不清。

    我登时头皮发麻,三个人同时耍酒疯的感觉让人崩溃。只得先顾着给吴承承开门,扶她进房间躺下,听见隔壁的动静。

    出门一看,徐之杨进去了,砰一声像是倒床上了,鞋还脱在外面。

    李免则是手虚挎在腰间,在院子里来回走,来回走。

    我轻轻把徐之杨的鞋踢回去,转身去喊另一个:“李免!你在干嘛!”

    他停住看过来,没说话。

    “回房间啊!”

    “……我有事。”张了张口,像是真有什么大事等着他办。

    我那时候已经有点气了,本来就不大舒服,偏偏赶上这么几个一喝就多的人。

    “什么事明天再说,你能不能先回去睡觉啊?这都几点了。”

    他恍然问道:“几点了?”

    强忍不耐,看了眼手机,“快 10 点了!”

    “书店关门了没?”李免挪动了几步,犹豫和不安交替,终于拿定主意似的往院子口走去,几头牛都拉不回来的架势,“我得去一趟。”

    “啊?”给我搞懵了,双腿不由自主跟上,“你干嘛去啊?肯定关门了啊。”

    “我得去一趟。”他回头重复。

    ——

    我欠他的吗?陪他耍酒疯?

    两个人摸着黑穿过长长的巷子,找回书店,走得满头是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