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潇在北京漂了四年,从地铁站唱到小酒吧,曾经一双靴子穿四季,赶场赶到鞋底磨薄,现在终于拨云见日,被人赏识签约了一家唱片公司。

    这个伯乐就是陈斯文,后来成了她的经纪人。整个大四我很少见到魏潇,她忙着录专辑,还要抽空开专场,渐渐在圈子里有了一些人气。

    复习累了的时候,我会去网上搜索她的名字,然后在贴吧和论坛里留言,像个小歌迷。

    年前魏潇回了趟家,歌厅早就改成洗浴中心,她爸妈听说自己女儿居然成了歌星,一拍脑门说要重新开个 ktv。

    她还在当初音乐学院排练室的窗前拍了照,告诉我吃炒面的小店还在,价格从 2 块涨到了 10 块。这张照片也更新在她的博客,配文:“一切开始的地方。”

    ——

    魏潇的父母有多欣慰,林孝诚的爸妈就有多垂头顿足,对比让人唏嘘。

    嗯,第三件事关于林孝诚。

    他家是做生意的,经济条件不差,父母从不指望他留京工作赚钱,最好的路子是多学点东西,读个研究生回家接手生意。

    殊不知他那时最怕的就是继续读书了,一天当学生,一天就摆脱不了师生恋的困局。郑老师当时 28 岁,因为不敢公开的恋情,三天两头被热心长辈介绍相亲,推都推不掉,压力越来越大。

    于是林孝诚卯足了劲留京工作,考研就别提了,天天泡在各种宣讲和招聘会里,面试一场接着一场,收敛起性子,变得温吞多了。

    这种努力杯水车薪,尤其是和那些“成功人士”相比。我在学校门口见过郑老师的相亲对象来接她,也见过两个人在教学楼后面吵架,有天晚上和李免去西门闲逛,发现林孝诚一个人坐在沙县小吃店。

    走进去,看他就着炖罐,一勺一勺往嘴里送。

    “吼,还行,还知道养生哦。”我揶揄,等着他回怼。

    比如,姜鹿你复习要补补脑子,李免你谈恋爱要补补身子。

    但是林孝诚抬眼,轻描淡写道:“有点想家。”

    回宿舍的路上,我和李免边走边聊,心情沉重。那时自己的压力也很大,考研失败就要面临异地,不敢去想。

    我问他,有没有觉得林孝诚变了?

    “因为有了特别想做的事啊,有了一定要坚持的原因。”

    “那也不需要改变自己啊。”

    他拍我脑袋:“那是不自主的,傻。”

    很容易恼羞成怒:“哎别拍我,我脑子很重要的现在,里面都是知识。”

    “哦是吗,让我看一下。”

    李免的双手不由分说捧上来,目光在脸上流转。我被盯得不自在,开始乱动,听他认真说:“看出来了,知识都变成黑眼圈了,早点睡吧你。”

    “我等会还想去晚自习呢。”

    “休息一天吧,赶紧的,回宿舍睡觉。”

    “自习室的书还没收。”

    “我去给你收。”

    “……行吧。”应景地打了个哈欠,去够他肩膀,“谢了啊。”

    “说句话就完了?”

    “嗯。”我笑,拔腿就要跑,被李免一把捞住,直接架到身后的矮墙上。

    他手撑着墙沿,正好跟我高度相当,探过身来接吻。

    “言行不一啊,不是叫我赶紧回宿舍么?”

    “不差这点时间。”

    ——

    几件事交织,时间很快来到 2010 年的圣诞节。考研前夕,魏潇的专辑发行,在酒吧开了一场小型的答谢会。

    我那时压力巨大,一方面支持她,另一方面也是为了解压,和李免去捧场,结果刚出校门就碰见林孝诚了。

    当年的圣诞氛围还很浓厚,下着雪,到处是红绿配色和圣诞音乐,哪怕再小的商家都要戴个圣诞帽,迎接节日商机。

    我问他为什么没跟郑老师去过节。

    他非常平静地叙述,郑老师相亲成功了,对方是附近学校的老师,博士毕业,本地人,有车有房,不秃头。

    林孝诚甚至还没找到工作,就已经出局。我和李免无言以对,一时心软把他带去了答谢会现场。

    绝对错误的决定,一个失恋找麻痹的人,去了酒吧,能有什么好事?

    林孝诚从一坐到那就开始喝,魏潇出场的时候他已经醉了。大家在听歌,他就在底下嘟嘟囔囔,发出一种低声噪音,嗡嗡嗡得人心烦意乱。

    “别喝了。”李免拿走他的酒杯,“你多了。”

    “我没多,给我拿回来!”他声调陡然拔高,总算找着个耍酒疯的口子,开始嚷嚷。

    我背过身偷偷添了大半杯雪碧,又推回去道:“你小声点,耍酒疯就出去啊。”

    “谁耍酒疯了,”林孝诚含含糊糊扯住我袖子,努力想把话讲清楚,“姜鹿,诶你,你帮我打个电话。”

    “……”我知道他想打给郑老师,可追问还有什么意思,性格不要了,连尊严也不要?“别打了,跌份。”

    “你就帮我问问她。”舌头捋不直,“你问问她……”

    “你还想问什么啊?”自觉语气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