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吐了三回。”

    李免扶额,深吸口气:“烟呢?”

    “抽了,不知道几根。”

    “嗯……”估计自觉没脸,左右看看,勉强岔开话题,“这床好小。”

    “这是我小时候的床,搬家搬过来,就放在书房了。你喝得路都走不了,家里人又多,只能暂时睡这儿了。”

    “你小时候的床?”李免坐起身抹了把脸,促狭笑道,“我那时候可没想到十年之后能睡这床。”

    我冷哼了一声,坐在床边的电脑椅上,翘起二郎腿:“你还睡不睡了?快中午了。”

    “我靠。”他按着太阳穴,皱眉嘟囔,“不能睡了,第一次来就这样,你爸太能喝了。”

    “你自己意志不坚定,还非要装五好青年,说什么不抽烟不喝酒,我后来看那客厅都烟雾缭绕的,全是你俩抽的。”

    “你爸喝高了给我递烟,稀里糊涂就接了……小时候就是。”

    “还扯什么小时候,别什么都赖我爸啊。”

    “没有没有,我哪儿敢。”李免依旧埋着头,停顿片刻问,“诶,他们也还没起来吗?家里怎么这么安静。”

    “去送机了,我姐他们要回家了。”

    这人诧异看向我,一副头疼的样子:“他们这就回去了?我都没送一下,我天……哎姜鹿,你怎么不叫醒我啊?”

    “大家说不要叫你了,吐得难受让你多睡一阵。没事,我也没去送,反正车也坐不下,以后还有机会见。”

    这人好一阵无语,索性仰头躺下去,气不过又顺手捞过我胳膊。完全没准备地,一拽一倒,猛扑在他身上。

    “你干什么——”

    挣扎着要起来,被李免单手按在胸前,声音闷闷击着耳膜:“我其实还头疼,再躺一会。”

    他分神摸我的头发,像安抚一只毛绒动物。抬起眼,从这个视角看过去,是利落的下颌线,带着刚刮过的青色胡渣。

    “是你小时候贴的么?”

    “嗯?”

    “这个……肯德基的优惠券?”李免仰着下巴,抬手去碰床头的贴纸,笑起来,“怎么这么馋啊,谁会把这玩意贴床头啊?”

    那时候肯德基常常会派发小册子,里面带几张不干胶的优惠券,年头一长都撕不下来了。我恼着去捂他的嘴,李免也不躲,笑声不断从指缝溢出。

    这么闹着,恍惚有门锁转动的声音。我俩反应慢半拍,待到竖起耳朵去听,已经是进门的脚步声了。

    这下始料未及,紧张出一身汗。空间局促,我一翻身直接从床上滚下去,也不吭声,抓住椅腿爬起来坐好,顺手开了电脑。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就像特技演员。李免憋着笑背过身去,用被子掩住半张脸,开始装睡。

    门外的脚步经过书房,然后传来吱嘎的推门声。他们大概看到我房间没人,又折返回来,在门口稍作停留,窃窃私语。

    这时候开机屏幕亮了,s vista 的字样显现。我点开网页,坦然地起身,几步推开门,故作惊讶道:“你们回来啦?”

    “嗯,路上挺顺,李免醒了?”我妈探头往里瞧。

    “还睡着呢,导师让我查个资料,就先进来用电脑了,这么大动静也没给他吵醒。”

    我脸不红心不跳,顺势压低声音,怕把人吵醒似的:“爸,你们昨天是喝了多少啊,把人都喝趴下了,睡这么死。”

    “没多少没多少,哎让他再睡会吧,你用你笔记本查不行吗?”

    “笔记本卡嘛。”想了又想,为难状,“行行行,我去关电脑。”

    回到书房,抬脚去踢他悬空的小腿,“起来吧,别装了!”

    “姜鹿……”李免掀开被,缓缓说,“你说,在你这小时候的床上做——”

    “说什么呢!”撒谎没脸红,这会儿红成猪肝色。

    他不慌不忙笑着接口:“坐起来都嫌窄,别说躺下了,下回我宁可睡沙发。”

    “……爱睡哪睡哪。”

    后来李免也没能睡成沙发。他常常周末来吃饭,有时候带水果饮料,有时候直接提着菜;午后跟我爸在阳台喝茶,抽烟,谈天说地;晚上留下来过夜,照例抱怨那张窄小的儿童床,但转头会睡得特别安稳。

    他慢慢适应这里的工作生活,跟家里的联系却始终很少,导致恋爱谈了几年,我都没能见周姨一面,总有种不踏实的感觉。

    也提过要一起回去看看,碍于各种原因没能成行,直到那天在小学群里看到一则消息:

    「同学们,我们的小学即将拆除,会在原址重建初中的教学楼,有空回来看看吧。」

    “李免!快来看!”我呆坐在电脑前喊,“小学要拆了!”

    他正在阳台浇花,这一年多已经初具小花园的规模。这人趿拉着拖鞋进来,弓腰看向屏幕,发出一声沉吟。

    “要回去么?”

    “你说呢?我倒是可以请假,你是不是快答辩了。”

    犹豫的空当,qq 提示音再度响起,吴承承的对话框跳出来:“看到群里消息了没,你们回不回去?”

    我敲着键盘还不及回复,李免的手机铃声也响了。他瞥了我一眼,接起电话:

    “喂,徐之杨。

    ……一起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