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雷公子,我粗人一个,雷公还差不多!”勉强从惊谔中回神,雷貄大笑,“原来这位真是传说中的熠亲王啊!既然现在已经见过面,我们自然就算相识了!”

    “确是如此,”苍岚也畅快地笑了起来:“我对雷兄你刚才的话更是印象深刻,只怕日后想忘也忘不了了。”

    “王爷真抬举我了!你是做大事的人,哪里有工夫记我的玩笑话。”

    沈昊哲只听两人说话间的急流暗涌,无论如何也不像是交好的人,为何又会一起……他望向苍岚,那人支着头看着雷貄轻笑声有趣,忽然朝沈昊哲眨了眨眼睛:

    “我不过是一个流离失所的可怜人,哪能有什么大事,还不知道大将军要不要我了呢?”

    沈昊哲一怔,随即沉下脸来,谁都不难听出他语气里的责难:

    “下官一直坚信王爷会回来——如果王爷还没有忘记大晅,忘记长州是您的封地。”

    说罢,也不理会苍岚因为他话愕然,又道:

    “不知道雷公子此次约我前来,所为何事?”

    “……咳,本来有事的,现在也没有了。”干咳了一声,雷貄不无尴尬地飞快把惊愕的目光从沈昊哲身上调开,高声喊道:“掌柜的,给我上几坛最烈的酒!今天居然能见到王爷和大将军值得庆祝!不醉不归!”

    燕归楼果然不愧是永乐最好酒楼,连伙计都手脚格外麻利。苍岚扫过迅速送上来的海碗和几坛子烈酒,无奈地挑了挑眉:

    “雷兄没有了的事,我却想和你商量呢。”

    “你知道我找大将军是为了什么?”雷貄嘿嘿笑着,也学着苍岚挑了挑眉毛,继续往碗里‘嗵嗵’猛倒酒。

    “除了战事所需的器械和战马,雷兄的生意,没有其他了吧。”

    闻言,雷貄大笑了起来: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事——那王爷你知道我为什么又不说了?”

    “因为我?”

    “和王爷你说话真是痛快!”猛地一拍苍岚的肩膀,好象彼此已经熟到不能再熟了:“因为我要的条件,王爷你回来了之后,大将军绝对不会再同意。”

    “你有生意要路过长州。”苍岚也很自然地拿下雷貄放在肩膀上的手,顺手塞了个海碗在他手里,想了想:“你想要用长州的河道。”

    “你同意了?”雷貄兴致勃勃地把酒碗换到另一只手,继续搭在苍岚的肩膀上。

    “要我说的话……”苍岚终于回头,雷貄闪闪发光的眼睛装得确实很天真,所以他也笑得很灿烂:

    “就算雷兄你□我,也,不行。”

    这么硬的软钉子,饶是雷貄这样的厚脸皮,也觉得有点吃不消。有话好好说,笑得那么惊心动魄,就是算他的脸皮受得了,心脏也受不了,所以他顿了顿,才干笑了两声:

    “……那你应该知道我为什么不谈了吧?”

    “我不知道。”苍岚又一次把雷貄搭在肩膀上的手轻轻拿起来,放在桌上,笑容依旧:“为什么你借路和别人做生意,却不和我做?”

    本来安静的雅间更静了,在场的人似乎都在等着这个问题的回答,雷貄停了一下,慢慢地,一丝狡黠出现在明亮的眼睛里:

    “好酒在前,什么生意都喝完再说!王爷!我们来先干三大碗!”大概也只有他在苍岚的逼视下还能哈哈大笑——直接就把坛子‘砰’地砸在了桌子上,

    “老三,你也过来给各位敬酒!”

    旁边的屠老三立刻端了碗酒,朝着苍岚左近的几人一举,一仰脖就倒了下去,还意犹未尽的抹了下嘴。雷貄也同时端起来海碗:

    “王爷,大将军!请!”

    沈昊哲略一犹豫,看了眼苍岚,只见他仍旧没有想动的意思,又听雷貄道:

    “王爷可是看不起我们兄弟?”

    “一来就是最烈的酒,我还以为是雷兄铁了心不想和我打交道,打算让我喝得烂醉好脱身呢?”苍岚还是没动,开玩笑一般随口道:

    “还是说只要能喝过雷兄你,就能和你做生意?”

    “王爷你觉得能喝过我?”

    居然没否认。雷貄好象忽然没了开玩笑的兴致,眯起眼睛盯着碗里随时满出的酒,酒一直在碗边晃动着,却始终没有溢出来。这微妙的平衡和当今的时局何其相像,不过,变数迟早还是会来的:

    “好!就照王爷说的!是男人就是要痛快!请吧!”

    沈昊哲一皱眉,站在苍岚背后的刑夜动了一动,熠岩已经伸出手:

    “岚殿下,让我来……”

    “既然是我和雷兄打的赌,当然得我自己亲自喝才算,”

    笑了笑,苍岚按住熠岩就要端起的碗,“否则雷兄又怎么肯答应。”

    “王爷你真是明白人!”

    雷貄笑了起来,狠狠地一口气灌了一碗酒,

    “不过,王爷,我要是赢了,不仅是执济,燕河的水道,霄城过关文书你都得给我如何?”

    大将军一震,看了看两人,最终没说话,因为苍岚已经慢慢端起碗:

    “好。”

    一点也不好,大将军在暗道,那意味着输了的话,就是答应姓雷的自由出入长州,这样儿戏的豪赌如何可以服众?

    更何况,还是和雷貄这样的人赌酒。

    雷貄在军中是从兵士开始做起,从最粗鲁的兵卒到最豪爽的将军,没有一个人能喝酒喝得比他多,千杯不醉甚至已经成为他的一个招牌,他本来还奇怪这奇特的王爷怎么会没听说过他的传言,但现在看来,他并不是不知道。

    证据就是那双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