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夜见是他,手下一顿。苍岚并不喜欢这个人,却依旧重用他,除去这人真有才干之外,也是因为他确确实实有着忠君而不谋私的酸腐文人气节,所以刑夜对他也是有几分心服。

    “刑大人应该知道百官都在声讨沈大人吧。”

    刑夜没回答,答案是肯定的。方弘耕又道,

    “余深信沈大人绝非犯上作乱之人,若真的罢免沈大人,不说错责忠良,皇上也如断右臂;若皇上回护,却难服百官,朝廷上下、市井民间,皇上和沈大人的谬传盛行,更有甚者会说皇上昏聩。”

    方弘耕逼视着刑夜,加重语气又道,

    “不过……若皇上的遇险的过错不在沈大人,而是刑大人的疏忽又另当别论。”

    方弘耕没有说,以刑夜这样出身门第并不高的侍卫,当下这样的罪名会有什么后果。

    不过他虽然不说,刑夜却是明白,他将握剑的手紧了又紧,终是松了开,方弘耕见状如释重负,对刑夜长揖到地,亢声道,

    “为了天下大计,为了皇上不至于痛失良臣,本官多谢刑大人了。”

    第八十四章 殿上

    殿宇重重,引路的太监换过了三人,伯飞才看见苍岚,他不觉有些惊异。

    听说皇帝遇刺,邹舟求见也是为了探下虚实,没想到居然真的说见就见了——虽然明言不见邹舟,只见作为副使而来的自己,不过对方真是淡然得完全不像有事发生过。

    伯飞云里雾里的,还没看出任何端倪,就被小宫女洒了一身酒水,忙着替小宫女求情完,又稀里糊涂地被领着去换衣服,遇刺的事或者郝连昱牙的事就连提都没提及一句。

    再回到殿中,却见远远见到一个小太监急冲冲地走向大殿,

    “皇上……刑夜被抓走了!”

    苍岚见到冷昼气急败坏地冲进来的时候已知道又有了什么事,却没想到会听到这话。他放下手中的酒杯,审视着冷昼不似作伪的担心神情道,

    “说清楚。”

    “护军中尉说是刑夜失职,累及皇上……”

    “你是说护军中尉在我皇宫里来抓人?”

    “此事千真万确,属下一旧识特地让人传话……”

    冷昼一抬头,看见苍岚的表情,打了个突,随即又省起什么,面色微变道,

    “因为事情紧急……”

    “若要交代你如何从六扇门的江湖朋友那里得到消息,大可不必了。你去把人领回来,就是奉我口谕。”

    哪里会把冷家那些交结放在心上,苍岚皱了皱眉,听到是禁军带走刑夜时的冷厉神色敛去,看来他再不理会,这些人的不知还会翻出什么浪来,

    “起驾前殿,朕要上朝。”

    “劳将军稍待,朕去去就回。”

    刚踏进厅中的伯飞彻底愣住,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事,苍岚已然不见。

    这算什么事?把他一个人晾在这里,说是怠慢吧,但面前歌舞酒菜不断,美人殷殷作陪,几个小太监更是憋足了劲谄媚。几次想离开,因苍岚那句‘去去就回’,他又犯起了踌躇。

    径自从跪了一地的大小官员身前缓步而过,在朝堂丹壁上的御座坐了下来,苍岚终于缓缓开口道,

    “听说列位臣工在殿前侯了不少时候了,莫不是都无事可做?”

    众臣听着苍岚吊儿郎当开玩笑似的语气,不觉互相交换了下眼神,他们来此之时本心中有数,料想苍岚会为此不悦,现在竟有些捉摸不透的感觉,难免底气不足了。

    许久无人说话,吏部尚书张长翔终于上前道,

    “皇上万民之主,皇一身系天下安危,凡有举动都应格外谨慎……”

    “嗯,有道理,朕以后会少出宫。”

    见苍岚这么好说话,张长翔简直无所适从,战战兢兢又道,

    “兵部尚书沈昊哲大人护驾不力,使皇上遇险,臣请皇上降罚。”

    他这话说的算是中肯,也颇为轻,更有大事化小的趋向,苍岚立刻分辨出他怕是朝中少数几个帮着沈昊哲的人。

    “都起来说话吧,”

    群臣各怀心思,见苍岚笑容不改,都忐忑站起了身。粗略扫过众人的反应,苍岚淡淡道,

    “张卿这话从何说起?”

    张长翔也心中安定不少,理了理腹稿,道,

    “皇上!沈大人虽治家不严,而使小人藏匿府中,但沈大人赤胆忠心……”

    “这件事的始末你知道多少?”

    张长翔万没想到到苍岚如此一问,真说不出话来,难道他还能说自己不过一知半解?苍岚懒洋洋地挥了挥手,轻描淡写地道,

    “朝堂之上,别传些捕风捉影的事,昨夜的事朕自有主张,就为此事的话,退朝罢。”

    “皇上……”

    “还有何事?”

    张长翔愣住了,这样的结果他简直不知道该说好还是不好。出动了禁军,闹到满城风雨的事,板上钉钉的事,怎么皇上似乎没打算给天下一个说法?

    就连偏帮沈昊哲的张长翔都觉得不妥,一意要追究沈昊哲的人哪里还能服气,随即就有人站出来,伏地纵声道,

    “皇上!沈昊哲以色侍君,私通奸佞,恃君宠而图不轨,更恐其乱朝纲,臣等请清君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