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昊哲扫过地上的尸体,心中已有了答案。

    说到这,一言未发的苍岚终于有了反应,淡淡接道,

    “他们应该是恨透了我。”

    “陛下政治宽和,”

    沈昊哲闻言,不赞同地皱紧眉,道,

    “临薛人终会宾服。”

    苍岚却不置一词,只道,

    “放慢速度,临薛军留下伤兵急退,定是为了休整军队,出了这片山陵就会碰到他们的大军。”

    毫无疑问,等在前方的又是一场血战,越深入临薛,战斗越惨烈。

    沈昊哲和青岭不约而同地沉默了下来。

    只有赫连昱牙冷哼一声,杀气大盛,眼睛瞅着青岭,也不知是青岭的举动,还是刚才的临薛军让他心气难平,

    “谁要找死,就让他来好了。”

    晅军连夜推进,再未遭遇半个敌人,午夜时分,终于穿出群山,到了一片开阔地带。

    比起之前的崎岖的山地,更利于行军布阵,苍岚这才下令停息,让沈昊哲选了个高处安营布防。

    前夜的激战,加上两昼一夜行军,所有人都疲惫至极,就连精力旺盛的赫连昱牙都撑不住睡去。

    苍岚轻轻拉开一直缠着自己不放的红发男人,对方若有所觉,反而手脚并用搂得更紧。

    苍岚伸手,听到赫连昱牙沉沉的呼吸,掰开对方的动作一缓,放在肩头没有再动,却不知道那双红眸悄然睁开一线,良久,才重新阖拢。

    赫连昱牙能感到,对着身边的人,苍岚比以前更为的温柔,简直就好像无法给予熠岩的温柔,都转嫁到其他人身上。

    他明明知道这种温存有多危险和脆弱,却不能自拔,他甚至不想确认,前天在战场上撞见的蓝眸到底是不是熠岩。他恨不得拔除所有进入苍岚内心的人,但……若有什么能比对方夺目的光彩更令他难以抗拒,便是这丝柔软,他绝不会让它消失。

    可以的话,他想日夜把这个人绑再身边,不过他需要全力对付临薛军——南晖的内乱就要分出胜负,晖王应该多少也听说自己在苍岚身边的消息,为了以防万一,在那之前平定北方,回师晅国。而且,越是混乱的时候就越是有人浑水摸鱼,他刚一起来,手下就报上一件让他很不愉快的事。

    沈昊瑾被人救走了。

    赫连昱牙并不关心沈昊瑾被谁救走,只要抽出手,他就一定会重新把沈昊瑾翻出来,没人能阻止他,除了……

    脑中的脸忽然和眼中的景象重合,赫连昱牙略一恍惚,才发现苍岚已回到大帐。

    帐中倒卧着一具尸体,分明是赫连昱牙的手下,苍岚看了眼对方手里带着血迹的马刀,只示意宓柯叫人来清理干净,然后榻上坐了下来,微提声音,对帐外道,

    “让他们进来。”

    候在外面的人居然不少,除了冯彦晟,各路统帅都一一进帐,显然是有要事商议。

    “你不问我?”

    赫连昱牙似乎没看见鱼贯而入的一众将领,径自坐到苍岚身边。

    没有没脑的一句话,苍岚却了然道,

    “你希望我问?”

    “我希望无论何时,你都站在我这边。”

    赫连昱牙答非所问,苍岚转头,看了他一会,道,

    “我只能答应你,不论你做的事造成什么后果,都由我来承担。”

    赫连昱牙一怔,竟无端觉得自己所做的事,苍岚也许并非一无所知。

    在场的人更无不面露异色,虽然苍岚说得轻描淡写,但当着这么多重臣面,不管这是承诺,还是约束,其意义都不同寻常。

    “陛下……!”

    青岭上前一步,翕动嘴唇,却什么也没能说出来,最后只是调转目光,瞬也不瞬地逼视着赫连昱牙。

    赫连昱牙有意无意扫过沈昊哲,将苍岚眼睑下的青色收进眼底,难得地没有任何得意之色。

    他一点也不后悔对沈昊瑾下手,让苍岚吃过的苦头,他必会加倍奉还,否则,简直有愧他赫连昱牙之名!若沈昊哲因此和苍岚生分,更再好不过。

    只是懊恼太小看这个孱弱的青年,以至于沈昊瑾逃走的时机太不凑巧——至少等苍岚的情况好转,沈昊哲再无利用价值。

    从几人的态度中察觉到什么,沈昊哲紧皱眉头,心头有种极不好的预感。

    一时无人说话,雷貄终于忍不住干咳一声,

    “陛下,临薛王城已相去不远,是否先行招降?”

    辛达眸光流动,从几个男人身上悄然转过,配合地轻笑道,

    “敌军严阵以待,恐怕不会投降。”

    “看来只能一战,大敌当前前,可要齐心才好。”

    被赫连昱牙一瞪,雷貄缩了下脖子,道,

    “我是说军中的奸细……”

    说着却意犹未尽地挤眉弄眼,直到苍岚抬眼,脸上半点笑意也无,不由得悚然噤声。

    辛达和磔单交换一个眼神,都觉座上的人不同从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