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薛军随之一阵混乱,向前追击的队列和停下阻拦的挤在一起,片刻之后,才各自整队,向着队伍侧翼攻来。

    但这一滞的功夫,磔单与辛达早左右掩上,鹤翼阵仿若两片巨大的盾牌,先头冲锋的晅军从这两只队伍间折回,后面追杀的军队却被挤压截断!

    最精锐的骑兵后撤,游走于外围和鹤翼阵后。

    临薛军被辛达、磔单阻拦的时间,苍岚的中军迅速完成变阵,在敌军最密集的地方结为圆阵。行动迟缓手握大盾而走在队伍最末的步兵成了最外的防线,长枪步兵退后居次,弓箭手则位于地三列,最中间是两排强弩。

    另一头,全力进攻的临薛军还没来得及掉头,雷貄已领兵从侧面将敌阵撕做两半,与对冲而来的赫连昱牙分头,一支向着包围苍岚的大军背后猛攻,一支直接冲向临薛中军大帐!

    金铎和朱武刚在中军阵列上杀出一个缺口,赫连昱牙的大旗就后来居上,势如破竹地直逼本阵。

    谁先攻下对方的主帅,就可赢得胜利,而战斗的结果,更是两个国家的胜负!

    灰蒙蒙的天空之下,战场绵延数里,在旷野上显得弱小的喊杀声,也因为成千上万的汇集而震耳欲聋!所见之处都是奔腾的战马,阵列的盾牌,弓弩,所有的人都投入战斗——要活下去,只有杀死敌人这一个选择!

    临薛士兵当然也明白这一点,主帅的中军帐前,他们反扑更加激烈,临薛军四面八方蜂拥而上,几乎可以把插入的晅军淹没其中。

    而沈昊哲的使命就是不能让杀进去的队伍背腹受敌,他早率兵掩上,守住赫连昱牙的后背。

    遥遥数里外的战场,敌军渐渐冲鹤翼阵中间涌入,接近苍岚所在的圆阵,但有盾牌在前,弓矢在后,骑兵在外围绞杀,根本不能拿形成合围之势。

    让大旗手传下一道道命令,苍岚紧皱眉头,赫连昱牙冲得太快,已经超过作为先锋的金铎和朱武,幸好战局已稳,沈昊哲及时策应,为他保住了后路。

    事已至此,他只能等赫连昱牙拿下敌将人头……

    苍岚勒马远望着远处的争夺,几乎忘了周遭的战况,一个侍卫突然扑到跟前,

    “皇上!有鬼族闯阵!”

    “有鬼族闯阵!”

    “有鬼族闯阵!”

    苍岚霍然回头,眼中的波动刹那又平息下来。

    看着库克扎和泽塔玛尔一同从翕开缺口的盾阵中进来,苍岚不能不问,

    “你们怎么会在一起?”

    库克扎不说话,蓝眼中布满了血丝,这几个月,他一直带着狼族在山岭上寻找熠岩。

    苍岚还要再问,猛地看见对方身后的白色巨狼,熠岩的话莫名地变得清晰,

    他说,狼裔死后都会化生成狼……

    “陛下,外臣不过是为库克引路……”

    目光闪烁地窥察着苍岚的神情,泽塔玛尔开口,似乎想说点什么,库克扎已哑声道,

    “我找到大哥了。”

    苍岚握紧拳,很想打断库克扎说话,只这一句话,他就不想往下听。

    因为熠岩并没有出现。

    他说他找到了,但熠岩却没有出现——

    “他死了。”

    “……”

    苍岚的瞳孔急速收缩了一下,直直盯着库克扎,

    “是芬里尔找到的。”

    库克扎从怀里摸出团柔软,一簇褐色卷曲的长发,色泽和他本人极为相似,

    “我没法带他回来,他已经……”

    听见对方在说什么,苍岚却好像听不明白,他看见库克扎眼眶中又充满了泪水,慢慢将头发托了过来。

    苍岚只觉得手指有些僵硬,手里的触感是那么陌生……这是熠岩?

    ……不可能……这应该又是一场梦魇……一如近来一直纠缠他的梦魇……

    “狼神大人,你是不是大哥的情人?”

    耳边似乎有人在问,苍岚甚至没有余力去想对方为何这样问,停了很久,才机械地应了一个字,

    “是。”

    “库克扎,我并有诬赖你大哥吧,”

    一直观察着苍岚,泽塔玛尔笑了,掩不住目的达成的快意,他警惕地留意周遭的人,口中犹自不停,

    “他并不值得狼裔为他报仇——就算要报仇,你也只能找大晅之主,因为陛下的情人太多,格萨德却是最低贱的一个,他卑污的过去被拆穿,怕被他的狼神抛弃,才那么鲁莽地去追杀京王……!”

    “你住口!”

    库克扎在怒吼,苍岚不需要思考就能听出,泽塔玛尔在挑拨离间,但他像被钉住般一动也不能动,这些的话直刺入他的胸口……他一直不愿去想的可怕念头,因为他,熠岩才会出事!

    若真有人因此一剑贯穿他的心脏,也许,他会轻松很多……!

    刑夜拔剑,两人战成一团,苍岚却感觉很遥远,直到泽塔玛尔被砍翻在地,他才翻身下马,一步步走向充满敌意的鬼族。

    一切都那么不真实,苍岚在泽塔玛尔面前停下,抬手,视线又不自觉停在掌中的褐发上。

    心神恍惚间,隐约听到有人惊叫,陡地腿上一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