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岚再取了一碗,见刑夜仍捧着碗发呆,勾唇道,

    “你可别悄没声地走了,我还有话要问你。”

    刑夜起身时的断然的杀意,可不像临时决定,似乎有什么东西促使他对这个人格外提防,甚至不惜要先下杀手。

    在窄小的马车中,苍岚和衣而卧,仍是觉得冷。他脑中整理着事情的头绪,一时却是拿不定该从何问起,毕竟,他看的出,刑夜一点也不想提起过往。

    苍岚正自迟疑,一旁静候着刑夜忽然一晃,脸色变了变,目光暴长投向刚刚命人送来的炭盆,一撩车帘,将它整个挑了出去。

    炭盆落在雪地的声响之中,另一阵几不可闻的破空声入耳。

    有人在炭盆里动了手脚,然后窥伺在外……

    苍岚心念急转,伸手扣住起身欲追的刑夜,

    “那人既然是商家的爪牙,没了他,商羽会起疑心,先放着他吧。”

    随行的侍卫众多,冷昼和刑夜都是耳目果人,对方的手段虽然麻烦,尚不足畏惧,比让商家警觉要好得多。

    苍岚瞬间已权衡利弊,同时感到刑夜的手臂微颤,难以克制的怒意和激动少见地浮现在脸上。

    他肯定其中潜藏着更深的隐情,收回思绪道,

    “炭盆里有什么?”

    “加了迷乱心智的药物……”

    很快察觉刑夜面色异常,苍岚目光一沉,一探对方的额头,

    “你中毒了?”

    刑夜屏住呼吸,还没说话,冷昼压低的声音隔着车帘急急响起,

    “皇上!冷夜他是不是去追……”

    他显然发现刑夜仍在车内,松一口气又道,

    “恕属下无礼,只因刑侍卫以前曾中过此类暗算……”

    刑夜依旧低头不吭一声,苍岚看不到他的表情,视线落在抿紧的唇上,片刻,到底问道,

    “怎么回事?”

    话音并不高,命令的口吻却不容规避。

    “主上降罪,”

    刑夜一僵,语调毫无起伏地飞快道,

    “属下幼时曾在‘行冢’待过。”

    第一百一十七章 折返

    这是什么意思?刑夜做过杀手?

    苍岚皱了皱眉。

    杀手虽然也有武功不俗的,不过名声和武林侠士可是天壤之别,以冷家在江湖中的名头,是不可能让嫡亲的儿子去做杀手的,除非……

    “冷家扬名江湖,歪魔邪道都视如眼中钉,家父早年与一贼人交手,不慎让他逃脱。”

    在皇帝面前当差的人,历来都是富贵出身,做过杀手如此不光彩经历,难免引人猜疑,冷昼久不听见两人说话,却是急了,替刑夜解释道,

    “那贼人敌不过家父,便设法让冷家丢脸,伏伺许久,直到刑侍卫十岁那年初离家门,用迷药虏了刑侍卫卖给‘行冢’,从此销声匿迹。”

    “你好像很清楚他怎么下手?”

    苍岚淡淡道,刑夜脸上看不出什么,冷昼一停,道,

    “属下与刑侍卫同行……”

    “然后你就看着他被人抓走了?”

    冷昼闻言,嗫嚅着道,

    “当年属下年仅十五,技不如人……”

    “是技不如人,还是你心中不喜这个幼弟,选择袖手旁观?”

    车帘外没有了声音,苍岚回头,刑夜正用奇特的表情看过来,显然早知冷昼当年为何见死不救。他有些失悔当着刑夜的面责问出来,笑了笑,故作轻松道,

    “难怪你出手那般凌厉,真是练的杀人的剑。”

    听见苍岚的话,冷昼又想起刚才担心的事来,硬着头皮道,

    “四年后父亲抓到贼人,才知刑侍卫并未遭毒手,不过‘行冢’驯养死士,不惜用药物控制,刑侍卫为此吃尽苦头,万不能再沾此药物。”

    苍岚已推测出冷昼口中的药物,就是类似于迷幻药这类的毒品,他以前没少见过因为毒品生不如死的人。

    心头一沉,将刑夜拉到身前,扶住对方的脸颊,仔细看着他的瞳孔,问道,

    “可有哪里感觉不对?”

    刑夜被兄长背弃,十岁便身陷囹圄。‘行冢’弱肉强食,驯养死士更是残酷,身手稍差的,即使没有在竞争中被同伴埋葬,也会很快被选来作为细作□,作为玩物送到达官贵人身边。他如履薄冰,为了不遭此厄运,只能将自己变成杀人的剑。

    几年后脱离‘行冢’,回到家中,已错过奠定内力根基的年龄,内功修为很难再进一步,加上曾做杀手的过往,父亲对他很是失望,可说是心存芥蒂。偏偏刑夜也在死士的争斗中磨得性子坚忍,父子互不亲近,关系越是疏离。

    加上他执意追查‘行冢’,不惜投身公门,想借朝廷的将之绳之以法,而‘行冢’背景复杂,并非单纯江湖势力,冷家不愿招惹,令他自担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