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杀过来,这个人一直护着自己,他不可能毫无感觉。

    见熠岩吞吞吐吐的样子,苍岚轻笑一声,停下手上的动作,还没说话,行冢门主怒道,

    “你们好大的胆子?竟敢不回本座的话?”

    她平时对死士颐指意使惯了,不要说是护主这种理所当然的事,就算是要属下白白送死,也不过一句话而已!

    现在,这两个人竟然无视自己,这可是对她高高在上的自尊可是不小的刺激,足够粉碎她从容的伪装。

    苍岚当然不会为行冢门主丢了面子买单,头也没回一下。

    倒是一旁的熠岩闻言,眼中流露出一丝异样,垂眼道,

    “门主,此地不是追究这些的地方……”

    “你什么时候学会这样对本座说话了?”

    粗暴地打断熠岩的话,行冢门主显然恼羞成怒,她霍地起身,似乎又意识到自己的处境确如熠岩所说,深吸了口气,然后努力压着声音道,

    “不过你说得也对,他们一旦看清河中飘走的只是浮木,必定马上折回,你二人需得有一人现身引开他们。”

    完全没想过两人有拒绝的权利,她说着,视线定在苍岚身上,意思再明白不过。

    苍岚本来还想当做没听见,察觉熠岩有自愿请缨的意图,他不得不先阻止对方,

    “就在这里等。”

    “可……”

    熠岩翕动嘴唇,有些不忍拒绝银发皇帝的关心,他也说不清是被对方锲而不舍打动,还是门主的态度让他感觉到了落差。

    门主的做事方式他不是不知道,只是,在这个陌生的皇帝身边,他有时会产生错觉,似乎门主以前不是这样,反而更像眼前笑容不变的人。

    苍岚哪知熠岩因何面露挣扎之色,眯了眯眼,又勾唇道,

    “别忘了我们有约在先,救出她,你就是我的了。”

    这半真半假的戏谑倒提醒了熠岩,他立刻回神道,

    “……我们尚未脱离危险。”

    “快了。”

    苍岚淡淡道,漫不经心的口气让熠岩噎住的同时,心头也是一松。

    让熠岩安心的话,在行冢门主耳中,却有如惊雷。

    她终于明白自己想指使的人是谁!

    “你是大晅皇帝!?”

    其实不必多此一问,她早觉得这人太过扎眼,早从那种危险的感觉得到答案。

    她之所以没有认定对方是大晅皇帝,是因为万万想不到堂堂一个皇帝会亲入虎穴,只为了带回一个奴隶将军!

    这哪里是一个上位者的举动,简直是荒谬!

    可大晅皇帝一点也不像愚蠢至此的人,远处突如其来的打斗声也在陈述这个事实,接应皇帝的人已经开始行动,他一定做了周全的安排。

    那唯一的可能,就是熠岩对他来说,比她估计的还要重要。

    原来以为自己已经物尽其用,竟还是看走了眼。

    行冢门主觉得难以理解,但更多的是惊喜。

    女人面纱后的眼睛从惊恐到贪婪,苍岚回身,冷眼将这变化收进眼底,差点克制不住杀人的冲动。

    不用多么费力去想,就能看出对方在打什么主意,他脸色难看地扣住熠岩的手,

    “是时候了,走吧。”

    “什么?”

    熠岩也看到行冢门主的神情,正觉难解,对苍岚的反应更是丈二和尚摸不到头脑。

    不过接下来门主的命令让他霎时恍然,

    “熠岩!将他拿下!”

    惯于服从行冢门主的声音,他条件反射地一动,对上银眸中似曾相识平和,不禁又顿住。

    同以往每一次交手一样,他知道对方并不打算反击……!

    熠岩不能不承认之前一直强压在心底的意愿,他一点也想对苍岚动手。

    特别是面前的笑容慢慢扩大,炫目又温暖恍若日出辉光,会叫人不由自主跟着心情飞扬。

    微光下勉强看清苍岚的脸,行冢门主瞪圆了一双美目。

    苍岚在笑,谁都能看出他由衷的欢喜。

    她突然发现自己忽略了很重要的一点,大晅皇帝真的很迷人,她相信,这种人刻意去亲近谁,没有几个人能抵得住。

    熠岩显而易见的动摇就是证据。

    惊艳的冲击褪去后,被冲散得恐惧瞬间窜了回来。

    若熠岩倒戈相向,这张最大的王牌就会变成最大的阻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