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南闻言笑了,“羊肉火锅?没想到一年过去了,刘导还爱这个。”

    刘导便是当初最初版剧本的导演,一个有些胖的小老头,随时都笑嘻嘻的,格外和蔼可亲。当初苏南拍摄时,就曾受过他不少照顾。

    陆朝也笑了,“是啊,老头儿说家里管太严,太久没开荤了,正好借这个机会大快朵颐呢。”

    苏南失笑,“老爷子也真是,有糖尿病还想偷吃。”

    “今天开机,情况特殊,咱们也就别扫他的兴了。”陆朝笑着看刘导一眼,随即转过头盯着苏南眼睛对她说。

    苏南点点头,“放心吧,我不会的。”

    说完这话,二人突然无言。

    火炉里一根枯枝熔断,发出了一声突兀的“噼啪”声。陆朝惊醒过来,随即礼貌地站起身,对苏南笑道,“不打扰你了。下午的戏加油!”

    当天一整下午全是苏南的单人戏份,陆朝这是准备离开了。

    苏南点点头,道了句谢,顿了片刻,还是没忍住指了指他的衣领,“你衣领上……有片叶子。”

    陆朝闻言一愣,然后随意掸了掸衣领,问她,“掉了吗?”

    叶子没掉,反而翻了一半到衣领里面,苏南微一停顿,最终还是站起身。

    小声对他说了句,“冒犯了。”然后上前一步,迅速替他将那片叶子摘了出来。

    苏南那张白净的脸被火烤得微微泛红,眼睛又大又清澈,倾身过来时仿佛有一股暖香袭来,纵然是一触即止,也让陆朝失神片刻。

    苏南动作极快,捏着那片叶子退后两步,笑着对他示意,“喏。”

    陆朝骤然回神,表情有些许的不自在,清了清嗓子,说,“谢谢。”

    “不客气。”

    直到离开许久,陆朝都还觉得自己的心脏依旧躁动不安。他回想着苏南那一刻的模样,嘴角缓缓勾出个笑容……

    下午拍摄的是许澜和梁禹大吵一架后独自下山,却因为魂不守舍,不慎从断崖上摔下的剧情。

    前期拍摄得极为顺利,这剧虽然算不上大制作,可好在上到导演编剧,下到场务群演个个都比较认真,一心想要把这剧的戏份补拍完,争取早日播出,自然也没人作妖。

    直到拍摄到最后一幕时,现场才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分歧。

    苏南裹着羽绒服,探头看了眼拍摄断崖戏份的这个小山坡,“刘导,这坡不高,我可以亲自上,用后期的话,还是多少有种割裂感,我觉得不太好。”

    刘导则是面带严肃拒绝了她,“苏南,我知道你是个认真敬业的好演员,可现在是冬天,山里雪大冰厚,万一出点事,咱们都无法预料。”

    “可是……”苏南迟疑片刻,然后仿佛下定决心似的,对着刘导郑重道,“刘导,我就试一次行不行?我会尽量一次过,就算没拍好,我也绝对不重拍,好吗?”

    刘导看她这副认真的表情,半晌后叹口气,有些妥协地说,“那说好,咱们只拍一遍,而且你一旦觉得不对劲了,要立刻跟我们说!一切安全第一!行吗?”

    苏南顿时高兴起来,笑着点头,“好!我保证!”

    ――许澜一脚深一脚浅地从山顶下跌跌撞撞地走下来,厚厚的雪层没过她的脚踝,裸露在外的脸和双手被寒风刮得一片通红,而她的两只脚早已被融化的雪水浸湿,冻得没有了知觉。像是一个冰冷的机器,生硬地重复着抬腿――落脚的步骤。

    ――短暂停歇的大雪此时卷土重来,漱漱雪花将许澜整个人笼罩在内,天地间变成一片雪白。许澜的大衣几乎被雪完全浸湿,可她却仿佛不知道寒冷,大大的眼睛茫然盯着前方,依旧重复着那刻板的往前的动作。

    ――不知走了多久,也不知走到了哪里,突然,一幢棕色的木屋突地出现在许澜眼前。她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微微一动,片刻后,又缓缓地眨了眨。

    ――木屋还在,她甚至隐约看到了有丝丝热气从那扇小窗中偷跑出来。她看着那木屋,脚下无意识地加快着脚步,眼看就要伸手触到,然而就在此时,她突然察觉到脚底骤然一松,身体失重的瞬间,她慌张地往脚下一望……

    ――“救命!有人在吗?!”沙哑的嗓音从断崖下悠悠飘来,转眼却又被猎猎寒风吹散。许澜双手用力拽紧一根藤蔓,张着嘴再次试图呼救,“有人……”在吗。灌了满口细雪的嘴巴已经发不出声音,无论她怎么用力,嗓子里依旧只能挤出几个喑哑难辨的字眼。

    ――许澜的脸涨得通红,头发凌乱地贴在额角,一双白皙细嫩的手更是伤痕累累,不忍直视。她双腿无力地蹬着崖边松软的泥土,试图让自己的身体坚持得更久一些,然而在冰天雪地里摧残了许久的双手终究还是渐渐变得乏力酸重起来。一条两米长的藤蔓,留在许澜手中的越来越少,越来越短……终于,随着一声响亮的“啪”,许澜消瘦的身体突然极速地向断崖下栽去……

    苏南无声无息地躺在雪地里,耐心地等待着喇叭里传来刘导中气十足的声音。

    片刻后,一群工作人员动作迅速,一股脑地朝她跑过来。

    设备组的工作人员手脚麻利地为她解开威亚,随即,助理便迅速地为苏南披上羽绒服,最后连刘导都挺着一个硕大的啤酒肚颠颠地朝她跑过来。

    “怎么样?没受伤吧?”

    苏南捧着热水袋,摇摇头,“刘导,我没事!”说完又迫不及待地问,“怎么样?刚刚拍的那一幕效果好吗?”

    看她这样,纵使刘导刚刚紧张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现下也不由得被她逗笑,他无奈地看着她,“你啊你……”看她眼巴巴地望着他,终是没忍心再卖关子,笑说,“好!特别好!一条过!”

    听到这话,苏南脸上顿时笑开了花,分明整个人还冻得瑟瑟发抖,却像是兴奋得找不着北了,在原地转了个圈,“真的吗?!那太好了!”

    就这样似乎还不过瘾,苏南笑着笑着,突然在原地蹦了两下。

    第二下刚落地,只听得“咔嚓”一声,一块厚厚的冰块被苏南一脚跺了个稀碎,而与此同时,失去支撑的苏南身子猛地一晃,瞬间跌倒在地。

    不多时,左脚脚踝处突然传来一阵剧痛。

    苏南乐极生悲地发现,自己……脚扭了。

    下午6点,陈敛换了衣服,跟值班医生打了个招呼准备下班。

    刚走到门口,却突然看到苏南被人扶着进来。

    他面色一变,连忙往前走了两步,“这是怎么了?”

    看到陈敛,苏南有些心虚,摸了摸鼻头说,“没什么事……”

    结果旁边的助理却煞风景地插嘴,“你是医生吗?苏南姐把脚扭了,你快给她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