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妈妈异常热情地要将他们二人往外赶。

    陈敛被他妈这一招搞了个措手不及,目瞪口呆地看着她,“妈……你干嘛?!”

    陈妈妈朝他挤眉弄眼地暗示一通,随即一本正经地躺下来说,“我好累了,想要休息了。你俩自己出去玩儿吧……”

    陈敛:……

    苏南:……

    最终还是后者接过了话头,乖巧地答应下来,“好,阿姨,你好好休息,我下一次休假再来看您……”

    陈妈妈半个脑袋露在被子外面,殷切地看着她,说,“好,你可要答应阿姨,好好跟陈敛谈谈啊……”

    苏南一阵好笑,“嗯,我答应您。”

    两分钟后,苏南站在病房门外,看着陈敛,突然“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陈敛头疼地揉着太阳穴,看她,“你笑什么?你别告诉我,没看出她的意思?”

    苏南故作严肃地收起笑意,一本正经地说,“嗯,知道啊,要我帮她催婚嘛……”

    说完,又是“噗嗤”一声。

    这人……

    陈敛无奈地摇摇头,看着她笑得前俯后合开心的模样,倒也没说什么煞风景的话,反而半真半假道,“你看我被催婚催得这么惨,正好你也要找个人结婚,不如咱俩凑活过算了,你觉得怎么样?”

    他这话说得像是在开玩笑,可又与往常的玩笑话不尽相同,苏南闻言心里咯噔一下,急忙转开了视线,往前走去,“我觉得不怎么样!陈敛,咱俩可是兄妹,以后你别乱开玩笑了……”

    陈敛看着她慌张的背影,眼神中划过一抹低落,随即很快追上去,“你跑什么?不是说好兄妹吗?那苏南,你先叫一声哥哥来听……”

    他笑着,心里却感到酸涩,有些东西,并不是人人都有机会去争取的。

    人生总是这样,需要不断地取舍,如果贪心地想要鱼与熊掌兼得的话,最终可能会一无所有。

    所以他,最好的就是做那个一心一意守着鱼的人,这样永远就不会失去了。

    苏南的步子迈得很快,一转眼,人就不见了。

    陈敛加快步子追上去,一边在心里默默祭奠自己那份还未萌芽便已结束的爱情,一边张望着叫她,“苏南……”

    连着追了几十米,依旧不见人影,陈敛突然感到了一阵心慌。

    脚步无意识变得更加匆忙,而下一秒,终于在一个拐角后,陈敛看到了苏南的身影。

    可不只是她。

    在她对面,是沈羽,和她那对爸妈。

    第30章 骂痛快了吗?

    医院前院有一颗巨大的银杏树, 光秃秃的树干下四散着一圈棕红色的条凳,雪化过后,凳子上残留着一滩滩斑驳的水渍。

    顾流坐在一条凳子上, 看着门前来往的人群,目光又深又远,而在他身前,是一堆燃过的烟头。

    刚刚在病房里, 沈妈妈对他说的话, 再次在脑海中浮现――“你能不能跟我们小羽结婚?”

    她说这话时, 一如既往,是那种满含柔弱的表情, 脸色甚至还有几分苍白, 和这些年每次见他时如出一辙的模样,可却在他拒绝后, 面色大变,冷冷地看着他说,“如果没有我,你妈妈二十多年前就死了。你这辈子都偿还不了我的恩情, 还有我的小羽,也是你欠她的。”

    他嘴角叼着一杆烟, 想到这里, 一截滚烫的烟灰骤然掉落, 滚在他的手背上,被风吹散了, 却遗留下一小块微红的烫伤。

    顾流原本该有个妹妹的。

    那一年他才5岁,最是调皮捣蛋的年纪,那时父亲工作繁忙, 早出晚归无法管教他,而母亲怀孕6个多月,挺着一个大肚子,对他也是有心无力。

    于是顾流便在日渐疏漏的教育中,变得越来越叛逆,等到母亲怀孕7个月时,他已经不知何时养成了夜不归宿的坏习惯。

    那天下课,他依然不想回家,家里父亲永远不在,而母亲常年卧床,唯一的保姆阿姨客套又疏离,整个大房子无趣得如同一潭死水。

    于是在小伙伴的邀请下,他毫不犹豫地跟着他回了他家。

    那晚小伙伴给他演示了最新款的游戏机,二人背着家长,一直玩到了深夜,后来酣然入睡的他,毫无所知那夜母亲为了找他,在深夜里出了事。

    难产大出血,医院血库库存不够,只能紧急组织献血,最后是有个深夜就诊的女患者主动为她献了近400l的血液,才勉强把她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但是,顾流的妹妹却没能活下来。

    那个献血的女患者,后来顾妈妈私下找人翻到她那晚的挂号记录,名字是刘雅。

    通过地址找过去时,才知道那也是个有孕在身的孕妇,也就是沈羽的妈妈。

    或许是因为怀孕期间大量失血的原因,刘雅孕期一直很不平静,三天两头便要去住院,甚至,连生下来的孩子都因为发育不成熟,落下了先天性的心脏病。

    顾流一家一直以来都对其怀有愧疚,不仅在当初全盘负责了刘雅孕期的一切开销,还在沈羽出生后为她买了份高额的保险,甚至,连沈羽从小到大念贵族学校的一切支出都承担了。那时,顾家做这一切心甘又情愿,偶尔对方提出一些无理的要求也总是一再妥协允诺。可是,渐渐的,这份愧疚与感恩终究还是在对方日复一日越来越夸张的要求中,消磨得所剩无几。

    沈羽念高中那一年,顾家一次性付清了她三年高中所需的所有金额,并额外补偿了一大笔钱。本打算就此了结,可谁知,三年后,沈羽高中毕业,想要出国时,刘雅还是再次找上了顾妈妈。

    那时顾妈妈因为当年难产落下的病根,身体依旧不好,面对当年的救命恩人,终究忍不下心,答应了。

    原以为,就当这是真正的结束。

    谁知,这不过又是一个无休无止的开始。

    因为那时候,沈见从苏季手中夺来的产业已经在日积月累的经营不善中消磨殆尽,所剩无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