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下父子二人坐在客厅中间, 一时无言。

    “妈呢?”半晌,顾流开口问。

    “受了惊吓不舒服, 吃了安眠药睡了。”顾爸爸一边抽烟一边回道。

    “嗯。”

    又是一长段无言的沉默, 顾爸爸一支烟烧烬, 将烟头碾进了烟灰缸里,这才正眼看向顾流, 待看清他身上那套西装时,似乎有些意外,哑声问, “你这是从哪儿过来的?没耽误你工作吧?”

    他的声音略带嘶哑,语气中一股浓浓的疲惫感,听得顾流一时心中也很不是滋味。

    “没事,一个活动而已,不碍事。”

    “哦,那就好。”顾爸爸愣了一瞬,才迟钝地说。

    “今天……”不知过了多久,二人终于步入了正题。

    顾爸爸迟疑地说,“是那家人?”

    顾流脸色沉着,“是。”

    “唉,”良久,顾爸爸深深地叹口气,说,“造孽啊!”

    “都怪我,如果当初我没有……”

    “爸,”顾流倏地打断他的话,“事到如今,我们没必要再争论这些对错了。”

    “也是,”顾爸爸苦笑一声。

    “就是苦了你和你妈了,这些年受了太多委屈。你妈妈三天两头都偷偷哭,还有你,那家的那个小女儿,要不是因为我们没处理好,也不至于把你也连累了。”

    “爸,别这么说。”顾流皱眉道,“我们现在的任务还是应该先把眼前的事情解决了。”

    “我已经想了很久了,整整二十年,我们家所有人,不管是你、妈妈,还是我,都因为这些事情没有办法正常地生活,如果不彻底解决,那我们以后也无法安宁。”

    “可又能怎么办?这么多年钱也给了,什么都做了,可依然无止无境……”

    “爸,”顾流突然正声道,“总有办法的。”

    他看着顾爸爸,“彻底结束这一切的办法。”

    沈羽再次去监狱已是一星期之后的事情了。

    这一周内她和刘亚用了各种办法,可也没能把当初那个环卫工人的儿子的下落找出来。

    眼看时间一天天过去,她的内心也愈发焦灼。

    尤其此时她和经纪公司的赔偿官司也临近开庭,双方面的压力压得她快喘不过气了。

    “小羽!我的好女儿!你是不是来接妈妈出去的?”一见到刘雅,对方立刻扑到玻璃窗上急急忙忙地问。

    短短几日过去,刘雅的模样变得更加狼狈,头发胡乱散着,脸上毫无血色,又苍老又虚弱。

    “妈……”看到这样的刘雅,沈羽心中一时难受,连话都说得格外艰涩,“不是……我……”

    “不是!又不是!把妈妈救出去这么简单的事你都办不到,那我生你有什么用!”对方才刚刚听了两个字,便彻底炸了,立即嫌恶地瞪着她,如同瞪着什么深仇大恨之人一般。

    “妈……”沈羽眼眶顿时一红,有些委屈地说,“我……”

    “你走吧!”谁料刘雅却不愿意再同她说话,直接站起身转过了头,“我以后不需要你了。我会自己找律师的……”

    春入大地,万物复苏,街边小草渐渐冒头,路边树冠也都各自泛青,可沈羽站在监狱门口,被那春风一吹,却只觉遍体生寒。

    她看着四周来来往往的人潮,一时心中只觉空荡荡的,茫然不知所处。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骤然响起的铃声将她惊醒。

    她看着屏幕上那个电话号码,眼睫一颤,一时竟有些不敢接通。

    “喂?”片刻后,她小声对着听筒说。

    “请问是沈羽小姐吗?”

    “我是。”

    “这里是xx公安局,你涉嫌与一起重大诈骗案有关,现在我局正式通知你,主动前来我局配合我们调查取证。”

    “什么?!”沈羽顿时愣在了原地。

    “你们是不是搞错了?我没有做过什么……”

    “刘雅你认识吗?”

    一听到这个名字,沈羽的眼皮骤然一跳,莫名有种不祥的预感渐渐浮现,“我……认识,她是我妈妈。”

    “目前报案人已提供了充分的证据证明刘雅女士为本案的第一犯罪嫌疑人……”

    “而你是本案的第二嫌疑人。”

    前一天晚上12点。

    顾流看了妈妈,又驱车离开家中。

    到家时已经接近凌晨1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