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朝其实有些尴尬。

    虽然他喜欢苏南, 很想和她亲密接触,可当着另一人的面做这种事却是全然不同的感觉。

    甚至这个人还是她的前男友。

    他苦恼地思索片刻, 正想开口和节目组商量一下不要在这件事上为难他们,余光却突然看到身边的人动了起来。

    还不等反应过来,便看到一直低头沉默着的顾流一言不发迅速往前走, 一直走到那块任务牌前也不见他停下来。

    而下一秒,所有人都惊了一跳。

    因为顾流看也没看那两双雨靴,直接一脚踩进了泥坑里。

    要知道,因为他今日要来参加节目,是专门花了两个多小时的时间做这身造型的。挺括又工整的灰色衬衫配一条黑色西装裤,脚下更是穿了一双黑色高定皮鞋,全身上下都哪样单拎出来都是价值不菲的单品,但他居然真的就这样毫不介意地走了进去。

    一时间,不只是苏南和陆朝,就连节目组的工作人员都被他吓到了,急忙凑在一起商量对策。

    搞笑呢,他们的本意只是让新欢旧爱的戏码演得更刺激一些,可没真的想为难他们。

    尤其是顾流,以他的咖位主动提出来参加这个节目,本就是他们走了狗屎运才得来的机会,这么一搞,等节目播出后,他们还不被他的粉丝骂死吗?

    但此时再想对策已经太晚了。

    顾流已经旁若无人地走了进去,原本干净的裤腿全部沾满了泥点儿,从双踝以下的地方更是直接被泥染成了土色,鞋子陷在泥里也早已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泥地并不好走,何况他还是穿了一双格格不入的鞋子,短短二十米,虽然他已尽量保持着风度,可也难免走得有些难堪,高大的身子在泥地中缓慢前行着,时而被脚底的淤泥吸得左右摇晃,然后又艰难地努力保持平衡。

    这一幕,看得苏南心里突然很不好受。

    他们认识太多年了,在她面前,他永远都是生活优渥的天之骄子,即使拍戏时,也从未这样狼狈过,风光、耀眼,这才该是他的常态,可是这些日子以来,这些原本钉在他身上的东西一样都不见了。

    她不知道是不是所有分手后的情侣相见,都会期待前任在和自己分开后变得越来越差,越来越困顿,可她知道自己不是。

    她希望的明明是二人一别两宽、各自安好,而不是看着曾经深爱过的人,因为自己的离开而要死要活、一蹶不振。

    她曾亲眼见他走向顶峰,此时又怎么忍心见他一朝跌落云端……

    在苏南不忍的目光下,顾流经过重重困难,最终还是踏上了对岸的青石台阶。

    他出了太多汗,后背已经湿透了,灰色衬衣洇出一大团汗渍,紧紧贴在身上。

    他没有立刻回头,而是在原地缓了好一会儿,才擦掉额头的汗水看向他们。

    一对上苏南的目光,他似乎愣了一瞬,随后目光躲散着看向其他地方。

    好在这时工作人员突然开口,担忧地喊话问他,“顾老师,您没事儿吧?有没有受伤?”

    顾流下意识崩了下腿上的肌肉,刚刚走到一半他踩到一块石头狠狠扭了一下,此时脚踝还有些隐隐作痛,不知伤势如何。

    可他却没有开口。

    要他当着爱人和情敌的面示弱这种事,是他的自尊心所不允许的。

    “我没事。”他摇着头回。

    事实证明,在综艺里他的演技也能如常发挥,所有人都被他云淡风轻的表情骗过去了,几个工作人员闻声大松一口气,随即细致的安排起剩下两人过去。

    有雨靴的帮助,苏南和陆朝二人很快也到了对岸。

    当着工作人员和旁边不少当地围观群众的面,即使三人都各怀鬼胎,但也并没有直接表示出异样。

    而是正正经经地投入到了后续的录制任务中。

    三人陆续进入到眼前这栋外墙长满了斑驳青苔的砖瓦房中,扑面而来的就是一股老房子的霉腥味。房子内部也十分简陋,客厅里只有一套老旧的红木桌椅,墙上挂着一个布满灰尘的相框,里面胡乱贴着几张黑白照,除此外,就只剩一个老式的烤火炉,此时里面还有几截没有完全熄灭的木炭。

    一看这摆设,就知道主人的经济条件并不算好。

    见三人站在门口不敢贸然进去,当地景区的负责人这才上前来为几人介绍。

    住在这个房子里的是一对80多岁的高龄老夫妻,二人唯一的女儿几十年前就因病早亡了,剩下二人一辈子生活在这个地方。

    这个景区在四川西北部的大山里,位置偏僻,除了发展旅游业以外,极少有其他挣钱的路子,所以本地的年轻人几乎都选择了外出务工,以至于留在当地的都是这样的老年人。

    老年人体质极差,加上山区和四川气候的特点,所以大多数都有风湿之类的老毛病,一到雨季,基本没有劳作能力,只能靠编一些手工艺品在景区叫卖糊口维生。

    因此这一次景区负责人请来节目组,其实除了宣传景区本身外,也有为景区里这一些孤寡老人寻求各界帮助的意图。

    而今日的任务重点,就是这些老人了。

    这一点,其他几对那边也都和苏南他们这边差不多。

    得知了这个任务的深意后,三人的表情顿时变得有些严肃,尤其是之后看到那两位老人后,更是不忍。

    虽然已经是五月份,但两位老人依旧穿着厚厚的棉衣,老爷爷的手因为长期被竹刺刮割,显得格外粗糙,厚厚的老茧和瘢痕遍布全掌,光是看着都叫人心中一紧。

    而老婆婆因为风湿病发作,更是连床都下不来,半卧在床上生涩又不好意思地用刚学的普通话跟他们说抱歉。

    看着那两位朴素却又真诚的笑容,所有人心中都只有一个想法――世界上还有人这么艰难地活着,那他们这种从小衣食无忧的人还有什么可怨天尤人的呢?

    众人忽然就感到心情有些沉重了。

    而一直到几人开始任务,才好不容易从这种情绪中走出来。

    这栋房子的厨房在侧门处,是一间单独隔离出来的小屋子,据老爷爷说,这还是去年几个大学生志愿者来这里做义工时给二老建起来的,因此条件反而比正屋好上不少,锅灶餐具都还算干净,只是唯一的难度是这里没有燃气,还需要手工生火。

    进到厨房,三人难得放下成见商量了一番,最终的决定是有烹饪经验的陆朝和不能与他相隔超过一米的苏南准备食材,顾流则独自去旁边的林子里搬运柴火。

    虽然后者对苏南和陆朝又要独处一室这件事非常不舒服,可又实在没有其他的选择,于是最终还是不得不接受了这个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