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张清晰标明了整座东京城中全部兵马布防的地形图,何处可以埋伏,何处可以厮杀,官兵有多少军力,尽皆绘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地图绘制的笔功了得,而且墨有余香,分明是新近方才完成之物。杨烨疑惑的望了众女一眼,那金梦姬挺了挺并不算太挺的玲珑胸膛,满脸都是傲娇之色,仿佛在说:

    可不是只有你一个人才会千里眼的,姑娘我,也懂鹰的眼睛。

    赵敏拿出她在《倚天屠龙记》指挥群豪,谈笑之间灭尽中原六大派的韬略智慧,侃侃而谈,合盘讲出了她的救人计划。

    所谓“里应外合、点面结合,混水摸鱼、攻敌软肋”。赵敏缓缓道来,分配众人的任务,只听得久经战阵、经验丰富的统帅宋江、李助等人都连连颌首,对她的方案赞不觉口。

    及时雨宋江义薄云天,但却有一项不好,内心里最小瞧女子,认为女人就是头发长、见识短,才不堪大用,但今日见到赵敏如此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女中诸葛的风范,也不得不在内心里对这位奇女子说一句信服。

    旁边有范天喜插进嘴来:“距离天牢最近的神武门,乃是东京城中唯一一个配置有千斤闸的,若是官兵们察觉不妙,提前落闸封门,则就大事难成了。”

    李助道:“这个无妨,我有御剑之术,所向睥睨,就算千斤闸也可一剑斩开,绝不会让它堵了我等的后路。”

    范天喜又道:“高俅所辖禁军之中另有一队铁车兵,配有床弩、鸟枪,在城中作战最是厉害,哪怕你是虎狼之将,也架不住这等器械的合攻。”

    赵敏闻得此言,秀眉暗锁,开始思考对策,对于铁车兵的名头她也有所听闻,并不是太容易应付的对手,虽然她立刻就可以用出三种以上不同的方法去解决掉这支队伍,但无一不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惨胜。

    但赵敏还没说出自己的对策,那批与火万城一道来的元阳谷贼军代表中,走出一个金发碧眼的欧罗巴人来。这人不是别人,正是被杨烨高度关注的西洋军师能工巧匠白瓦尔汗。

    白瓦尔汗淡淡一笑,用不标准的宋朝语言说道:“铁车兵很足言道,我另有一车法,可破铁车兵如探囊取物。”

    众人不识此人厉害之处,皆在诧异,只有杨烨躬身站起,对着他抱拳唱喏道:“还请白瓦先生指教。”

    白瓦尔汗听了笑道:“我这车法有一丈四尺宽、二丈四尺深,三丈高矮,外罩精铁厚甲,三轮一辕,可用畜力,也可以用内家真力牵引驱动。”

    “此车中分三层,上一层大铳,中一层强弩,下一层长矛利钩,车后还有四个翻山轮,更有精巧轮轴,转折最是灵活,可以前后任意掉头,在车轮边上还有尖脚,任是壕沟拒马,都没办法挡住它的前进。”

    “此车名为奔雷,上层配落匣连珠铳,火力凶猛,能射一千余步,中层配诸葛连弩,可以密集覆盖杀伤数百步内的群体敌人,至于下层的钩矛,可以长短任意伸缩,主要对付近身之敌。”

    杨烨听到这里,不由倒吸一口凉气,这位西洋人搞出来的奔雷车还能叫是战车吗?

    这分明就是冷兵器时代的坦克。

    宋江、李助听了此人言语也觉得欣喜,但很快他们又想到一个新的问题:如何把这种强大的奔雷车给运进东京城呢?

    铁车兵的营地就在太尉府边上,出动起来随叫随到。而他们要把元阳谷的奔雷车搬运到东京来,可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更何况,就算能运进城来,又让谁来开这奔雷车呢?听白瓦尔汗的介绍,如果真要用这种战车,需要人力并不算少,上下三层,每一层都需要人,保守估计,每辆车最少需要用二十人。

    而现在把梁山好汉、淮西残兵与元阳谷的贼军都加起来,真正都厮杀的,也不过百人之数,哪里去抽这么多人手来驾驶奔雷战车?

    就当大家都在为如何使用奔雷车烦恼的时候,又是绍敏郡主站了出来。她的表情云淡风轻,笑颜如花:

    “要把奔雷车弄到东京来,不难;要寻出一批能开奔雷车的人,也一点不难。所以一切,都包在我的身上。”

    第四十二章 百寇闹东京(三)

    白虎节堂,太尉高俅在持续郁闷。他已经接到消息,自己的心腹毒推官孙静虽然成功废掉了陈希真的法术,但却被不明身份的刀客突袭杀死,最后就连陈家父女也逃了个干干净净。

    “啪”,高俅狠狠一拍惊堂木,怒火直冲脑门,心中的郁闷不可遏制,堂下众武将噤若寒蝉,生怕太尉大人迁怒过来,寻条罪名,将他们都发配到沙门岛吃苦。

    正在这时,宫中有太监传来口信,说道君皇帝在宣德殿传召太尉与枢密童贯,要商讨五日后祭祀之事。

    原来道君虽是纨绔天子,但却也有开疆拓土的志向。他想要借助白山黑水中崛起的新兴势力金国的力量,去夺回被石敬瑭割让给辽国长达近百年的燕云十六州。

    而就在这种背景之下,司天监夜观天象,发现奇观:察有赤气出现好似匹绛帛,类彗而后曲,黄在上而白在下。此正是太史公《天官书》中记载的“蚩尤旗”,主的是王者征四方。

    赵佶得此消息之后,认为此天文气象正是天赐异兆,催促他早日对辽国用兵。因此,他即刻召唤童贯,封他为河北河东宣抚使,勒兵十万巡边,全权处理联金伐辽的事宜。

    同时他又听了国师元妙先生林灵素的建议,要按照古礼搞一场名叫“黄泉祭血”的特殊祭天仪式。定在五日后的子夜时分,凌迟处死反贼王庆,要以魔血来荐上苍。

    童贯即将动身河北,无法主持诛王庆、祭天地的典礼,便向道君推荐了与他同属于六贼阵营的好搭档,高俅来主持此事。

    待到深夜高俅见驾回来,太尉大人脸上愁苦之色更重:如今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你童太监拍拍屁股去河北了,却留下斩反贼、祭祀天地的脏活累活给我。

    干好了,是贴你童太监的金,不是我的真功劳;干不好,就全是我高俅的错。

    淮西王庆那伙人并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东京城外野猪林,前些日子刚刚就发生过命案,节度使张开殉职。现在只希望这伙强贼不要有胆子杀到东京来闹事才好。

    高俅越想越烦乱,只顾着在庭院中踱步,心中无限怀念那个死掉的孙静,若是有他在,此时必然会有主意,可以替自己排忧解难。

    就在烦心时刻,有佣人来报,府门外有闻教授求见。高俅闻言大喜,亲自迎出门去,一见来人,就赶上前去,握住了那人的手,欣喜得莫可言状:

    “闻参谋,你今日一来,却让我似拨开云雾见青天。”

    闻焕章大礼参拜,不敢有丝毫不恭,他是高俅的老相识,知道此人喜怒无常,今日与你称兄道弟,明日就可以背后插刀,平生最不懂就是情义二字,如何在他面前托大。

    “晚生得童枢密派遣,前来太尉处听候调遣,一齐参与五日后的祭祀事宜。”

    高俅笑道:“我原本担忧此事做不好,怕辜负了道君的期望与枢密的重托,但见到闻参谋你来,我便放下了安心。”

    闻焕章道:“太尉言重了,王焕、周昂、项元镇与韩存保四位将军也与晚生一样,一齐留下来协助太尉行事,务必要严防淮西逆党来劫法场。”

    “原来枢密让周教头与三位节度使大人也留下了,此事甚好,我太尉府中正缺乏能征惯战的将领,如今却是如虎添翼了。”

    高俅话说到这里突然脸色凝重起来,“未知焕章想要如何用兵,以防贼匪乘虚而入。”

    闻焕章满脸惶恐,惊慌失色地道:“太尉休要如此说话,晚生何许人也,又怎配讲如何用兵之事,晚生百死也不敢逾越。”

    高俅呵呵一笑,面色变化犹如变色之龙:“此刻并无外人,还请参谋教我如何布防。”

    闻焕章好容易才安下心来,只见他伸出指头,献出一计,是个用奇不如用正的办法,任由贼寇千路来,我官军只一路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