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辛便将前日梅岭遇黑店、爱妻张如春受怪风吹走之事,从头至尾说了一遍。杨相士即刻焚香起卦,须臾就有结论,批笔内容却是:“梅岭逢灾厄,佳人意自坚。才郎炼魔火,镜玻可先圆。”

    杨相士解说道:“陈公子,贵夫人此番所遇得乃是千日之灾,虽暂时受到千般凶险、万般苦楚,但将来终究无事,三年后必然夫妻团圆。”

    “暂时要受千般凶险,万般苦楚?这不行,我安能让如春受这般许久的煎熬。先生,求求你教我。可有别的办法,提前解救我家娘子?”陈辛闻言愈加愁苦,噗通跪地,放弃一切男性尊严,将杨相士的腿当成救命稻草抱住。

    奇怪的是,这位貌似人仙的俊郎相士居然全不为意,眸光中隐约还有赞许之色,然其接下所说之话,却未见有甚友好:“千日之灾,毕竟是千日之灾,岂能提前结束,若要让贵夫人提前渡难,就必须要有人代她吃苦,替她尝受千般险、万般难。”

    陈辛倏地昂首挺胸,斩钉截铁地道:“只要能早些救回娘子,让她少吃些苦,陈某就算上刀山、下火海也在所不惜。”

    杨相士接着又阴测测地道:“擒去你娘子的,其实是一头妖魔,若你提前结束她的千日之灾,她或许会失去清白,难道这个你也不后悔?!”

    “这……”陈辛虽对妻子情深意切,也不怕牺牲,但终究难脱华夏炎黄族男子忌讳绿帽的传统,顿时沉吟犹豫起来,但旋即他的眼神就变得坚定,沉声答道,“全是我陈某无能,才让娘子陷身于妖、受此磨难。此时我只恨无法以身代替,只求先生指点早日救回娘子之策,只要娘子早日平安归来,就一切都是好的。”

    “很好,果真是痴情种子,就让杨某帮你一把。”杨相士忽地桀桀豪笑,长身立起,取出一只精巧的葫芦,揭开盖子,遂放出一片红光。

    顷刻草舍的四面八方,都平地立起两人多高的赤幡,上面绘有祝融火神的图像。

    杨相士一边轻轻弹指,一边冷冷说道:“要救你家娘子不难,但却要你提前做出供奉。陈公子,我不要你别的东西,就只要你的一条命……”

    话音尚未落尽,赤幡迎风渐长,霎时包卷整座梅岭,燃烧起千丈魔火。

    第二十一章 白猿舞金棍

    陈辛抱定绝意,站在魔火中,紧闭双眼,混不想自己的生死,只想这位相士是否会遵守承诺。

    “杨先生,你若要我的命,就只管拿去,只要娘子平安,我百死无憾……”

    杨相士并不作答,只管催动火势烧来,但奇妙的是,当火苗触及陈辛却毫无疼痛,只有一股暖洋洋的热流直沁穴窍,不断滋补肉身,使其体内的内劲水涨船高,武学修为迅速提高。

    陈辛自幼修文习武,精通十八般兵器,其武学造诣早已到后天高手巅峰,若处于野蛮战场,那能也算一把好手,但到西游记神话战场,实力评价就只能算作酱油了。

    但经魔火一炼,陈辛直接被打通生死玄关,奇经八脉尽数贯通,由后天高手进阶成先天高手,又从先天高手进阶从宗师。杨相士更抖手轻挥,弹出一泓碧绿色泽、充满龙威的鲜血,溅洒到陈辛身上,顿使其平添九牛二虎之力,浑身士气充沛、斗志昂扬,所有颓废都被驱散,满心都是要凭自家努力救回娇妻的勇气。

    与此同时,杨相士双掌拍击,遂引起平地风雷,哗啦啦作响,待到雷散电灭,魔火幡荡然无存,梅岭照旧郁郁葱葱,似乎方才的恐怖状况,从来都没有出现过。

    陈辛至此方才恍然大悟,明白自己总算遇到神通广大、又真心实意会帮助他救回妻子的仙师,当即五体投地拜倒,满怀感动、热泪盈眶地道:“小人多谢仙师成全之德。”

    毫无疑问,这位刀口佛心的杨相士,自然就是杨烨所变化。他虽准备行侠仗义、救人除妖,却还是提前考验了陈辛的品行。结果,陈辛通过考验,不仅表现出对妻子如春的情比金坚,还显示具有舍己牺牲的可贵品质。

    有鉴于此,杨烨决定改变完成隐藏任务梅岭除妖的方式,不再直接出手,转而成全陈辛,使之提升实力,教导其用自己的力量去拯救妻子张如春。

    这时,杨烨伸手搀扶起陈辛道:“公子客气。你是至诚好男子,让在下好生佩服,自当竭尽绵力,助你们夫妻团圆。”

    陈辛闻言惊喜交加道:“小人多谢仙师您的大恩大德。”

    杨烨沉声道:“公子,掠走你家夫人的妖物,乃是本处梅岭的一头白猿精,名叫申阳公,千年成器,变化多端。你夫人性情贞烈,不肯依从,被那妖人剪发赤脚,挑水浇花,受其苦楚……”

    陈辛又拜告杨烨道:“仙师,不知当怎生去救我的妻子?”

    杨烨遂从阴阳鱼印记中取出三件宝物,交到陈辛手中道:“你且收下这件法宝,按我所指之路上山去寻你妻子,见着之后,如此这般,那申阳猢狲精必会追赶,你就引着他来此地,届时我会出手收拾他。”

    陈辛接过法宝,这三件宝物分别是彩云仙子的戮目珠、费长房的驱鬼符箓,以及装载着左慈仙鹤的御兽铜铃,都各有妙用。

    就这样,陈辛孤身一人,直奔梅岭,按照杨烨指示,不顾崎岖险峻,寻着山岩遮拦的隐秘洞天,到处种满仙桃树,风景秀丽。

    但陈辛岂有心情多看美景,只顾四下搜索,终在洞天附近一处深潭畔,见着个赤脚挑水的妇人,慌忙细看,却正是爱妻如春。

    夫妻相逢,顿时抱头痛哭,以为是梦中相见,待要细述前情,未料已经惊动申阳公的鹰犬,都是些披着黑色铠甲的无头武士。

    原来申阳公有驱神御鬼之能,将许多僵尸恶鬼收服,用来看家护院。此时鬼兵们奋勇杀来,朝着陈辛夫妻乱掷飞斧。

    亏得此时的陈辛今非昔比,武艺大进,运转内劲,破体罡气喷涌贯出,激荡仙桃林中果实枝叶,使之当成暗器,化作骤雨射向鬼兵鬼将。

    “砰砰砰”,鬼兵们纷纷中弹,七零八落弹开,陈辛一边护着妻子,一边取出趁手武器丈八蛇矛,奋起神力,直杀得波分浪裂。鬼兵们想要施展妖法,但却被陈辛按照杨烨指点,祭起驱鬼符箓,转瞬降伏,变换阵营,倒朝自家同伴去厮杀。

    靠着驱鬼符箓神效,陈辛麾下鬼兵越来越多,自己越战越勇,即将护着妻子杀出重围,但骤然却从洞中滚出一阵妖风,倏地刮到近处,变成一个白衣干瘦老者,掌中擎着一条碗口粗的黄金棍。

    张如春看到这白衣老者出现,直吓得魂不附体,战战兢兢地道:“官人,你不要管我!快点逃,申公魔法高强,你万万不是他的对手!”

    但陈辛却是心头无明火起,怒气咬碎钢牙道:“娘子,我今天来,就是来除妖的,不杀此獠,怎消夺妻之恨。”言罢,他催动驱鬼符箓,指挥麾下鬼兵,都去围攻猴精。

    那申阳公冷冷狞笑道:“哼,你这愚蠢凡夫,只以为仗着符箓便能横行,妄敢和本圣夺爱,真是不知死活。接下来,就让你领教真仙神威,让尔等粉身碎骨!”

    说话间,申阳公操棍在手,腾空而起,排头刷出,棍影层叠,势如风雷,每一击都含着千钧之力。陈辛所驱之鬼,顷刻间都被黄金棍打成齑粉,形神俱灭。

    陈辛又惊又怒,绰起长矛朝着申阳公投掷过去,但被申阳公飞袖甩回,反刺中陈辛的心窝。张如春以为丈夫遇难,惶恐惊绝,霎时泪如雨下。

    正在这时,陈辛却反手拔出长矛,伤势自行愈合,安然无恙,并安慰如春道:“娘子放心,这老妖怪杀不了我!”

    原来陈辛在魔火阵中,被杨烨赐予磨炼肉身的绿色血液,正是翡翠梦境中的绿龙之血,不仅助其增长气力,还被附加龙鳞防御,只要头颅不被砍落,就不会直接秒杀,而且回血速度极快。

    可申阳公照旧是一副不屑的表情,凛然喝道:“哼,原来你还得了些外域怪种的血脉,不畏刀枪,难怪敢跑到这里撒野。但是,你拥有这些本领,却未必是什么好事,就算本圣暂时杀不得你,却也有无数的办法,让你生不如死。”

    “出来吧,爆菊神兽草泥马,给我弄残这个该死的凡夫!”

    申阳公念动咒语,平地涌起妖雾,转瞬变出来许多怪兽,模样酷似地球上的羊驼,拥有修长的身材和颈部,大尖耳朵,阔高鼻子,浑身白毛,唯有其嘴特别怪异,滚桶长条状、顶端冒毒烟。

    张如春见到这些怪兽出现,就愈发畏惧,她却是清晰地记得,曾有一头猢狲小妖私通申阳公后宫中的美人,惨遭老妖发现。老妖为了报复,并警示其他人,当众行刑,先将那美人开膛取心,当场吞噬,再将尸体喂食给恶鬼。

    至于那头猢狲小妖结局更惨,被老妖剥光衣裤,叉开腿吊到高处,又放出这些草泥马神兽折磨。草泥马神兽就用滚桶长条状巨嘴,持续猛戳猢狲粪门,弄得其比下地狱都苦。

    现在,申阳公老怪又放出这些可怕的怪兽,来对付自己丈夫。张如春顿时满怀绝望,骤然横下一条心,决意自禁,绝了丈夫的念头,好让他自顾自逃出去。

    想到这里,张如春娇喝一声:“夫君,你我夫妻来生再见”,猛然将头望旁边岩石上撞去。陈辛忙于对敌,一时措手不及,难以救护,只能目呲欲裂悲啸:“不……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