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很惊喜,猫着腰挪着走出去,走到一半他忽然直起身子,扭头用唇语道:

    “谢谢你。”

    有时候的相遇很简单,很离奇,它像是手持胶片相机,“咔擦”一下,定格,定格,然后镀上经年不久的滤镜。

    眼前的男孩融化在九月夏末的草籽里,带着少年生涩的清香,混合着蝉鸣,摇摇晃晃,仿若盛满漫天柳絮。

    焦丞想起了他第一次在草场上看飞机的场景,那时候他只要抬头,天空就会装进眼睛里,而此刻, 这个少年,他好像天空一般,蔚蓝、自由、美丽……

    有失必有得,或许就在这里。

    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再蔓延,到了后来焦丞开始想不起自己那一刻的情绪,只要和白掣在一起,他就觉得世界鲜活起来,即便这种憧憬暗暗滋长,在某一个瞬间,漫山遍野,变成“喜欢”,变成“爱恋”,变成俗不可耐的“单相思”……

    偶像剧里把“一见钟情”捧得高不可攀,语文老师会说《西厢记》,会说张生和崔莺莺,可是焦丞知道,他的“一见钟情”是第一眼的固执,是冲破性别的一次选择,是无知少年的牢笼。

    焦丞又翻了个身,房门外妈妈催他出去吃饭,将手机塞进床头,便走出了房门。

    第二天去学校,他带了大麻袋,因为不再住宿舍的原因,要把东西都带回去。

    今天的课很多,再加上老师拖堂,几次白掣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来找他。

    第八节 课下课,焦丞去了宿舍,这时候宿舍一般没人,大伙儿都去食堂抢饭吃了,焦丞收拾到一半,手里的东西忽然被抢走。

    白掣站在他面前,盯着他看,门口的光被挡住,男孩的脸忽明忽暗,焦丞夺过他手里的东西,继续收拾,“你快去吃饭吧,再晚一点荤菜都被他们抢光了。”

    白掣没说话,径直坐在焦丞的床上,脸上带着少有的愠怒,“你现在什么都不跟我说了,我还是不是你最好的…哥们儿了,我妈说你还报了飞行员选拔,那么多小秘密。”他嘟囔着,提到“哥们儿”时,声音明显降低。

    焦丞:“不是秘密,我上学期就跟你说过了。”

    白掣挠挠脸:“是吗……我怎么不记得了。啊其实你做什么我都不反对,但是你为什么都不理我了。”

    把牙刷杯都放进洗脸盆里,宿舍的窗户很小,霞光顺着百叶窗透进洗水池,就连牙刷杯都闪闪发亮,焦丞的手一紧,几乎脱口而出:“那回答呢?”

    “什么……”白掣躲开眼神。

    焦丞:“我的告白,我说喜欢你的事!”

    语气太过激动,说完焦丞觉得羞愤,摸了摸自己的脸,很烫,明明是单方面的告白,却怎么都有了一丝绑架的意味。

    “焦丞?白掣?你们怎么都在这里,不去吃饭吗?大鸡腿都快没了。哦哦,我想起来了,焦丞以后不住宿舍了,你们这是在收拾东西吗?”吃完饭的舍友推开了门,屋内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焦丞拿着东西就跑了,因为焦建翔加班,妈妈不会开车,他只好拖着一麻袋的东西去挤公交,即便天天体能训练,也不怎么好拿。

    在公交站台坐下,焦丞喘了口气,频频回想起刚刚的失态,有点懊恼。

    “阿丞!等等我!”

    远处的少年逆光跑了过来,他气喘吁吁,额角淌着汗,公交车正好也到了,等不及焦丞作出反应,白掣已经上了车,给他投了币。

    两人并排坐着,谁也没有讲话。

    到站,下车。

    焦丞还要步行十分钟。

    白掣站在他的左手边,两个人拎着同一个麻袋,在夕阳的余晖中走着,街边的柱子交融着各色的光,影子投射在地上模糊一片。

    焦丞开口:“刚才对不起,你忘了吧,就当我什么都没说。”

    白掣没有说话,拎过大麻袋,企图一个人抱起来,最后反而自不量力地往后倒去,焦丞吓了一跳,赶紧伸手拉他,两个人就这样直落落地摔在水泥地上,很疼。

    焦丞抬起眼睛,白掣也看着他。

    像偶像剧一样,两个人互相对视,暗流涌动,冥冥之中……老天都在助力。

    白掣忽然移开视线,瞥向其他什么地方,顿顿道:“那我们在一起吧……你说的,我…接受了。”

    嘴皮微微抖动,耳畔止不住鸣叫。

    那一刻,焦丞的心飞起了。

    像是有千百只飞蛾从他的胸膛飞涌而出,漂浮着上升,飞向无边的天空,无边的晚霞中。

    他傻傻地笑着,傻傻地笑着。

    可是,焦丞却忘了。

    飞蛾扑向的不是天空,是火。

    第24章 回忆篇:少年与天空(二)

    “焦丞!听说你初选过了?什么时候复选啊?”

    “是不是视力测试就会淘汰好多人,听说进复选的概率只有百分之十。”

    “选上要参加高考吗?是不是以后就是开飞机去战斗了啊。”

    “焦丞……焦丞……”

    焦丞坐在位置上,耳边是同班同学的各式盘问,明明他只告诉了白掣一个人,不知道其他人是从哪里听说的,一回来就逮住他问个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