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原地等待电话被接通,焦丞疲惫地撑住身旁的石头,手刚放下,一道狭长的闪电从天而降,劈过他的身侧,直接砍向石头不远处的那棵树。

    “轰——轰轰——”

    雷声接踵而至,那棵树被劈成了两半。

    焦丞的世界静止了。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在雨水中“砰砰”地剧烈跳动,耳鸣伴随着心悸,像有千万只蚂蚁啃食着,恐慌、害怕,仿佛下一秒就要将他狠狠吞噬……

    他在哪儿?

    李飞惮到底在哪儿!

    “焦丞…焦丞……”

    微弱的喊声透过雨水冲刷泥土的声音,焦丞猛得回过神来,他刚用力地伸出一只脚,却因为长时间保持不动小腿抽筋,差点儿跪倒在地。

    “焦丞……焦丞!”

    李飞惮的声音。

    焦丞顶着风,拖着抽筋的腿往声音的方向艰难跑去,脚底勾芡着整块泥,走起来只觉得驼出一块,异常难熬。

    对面的小路上响起脚步声,带着一阵猛烈的呼吸。

    焦丞的电筒要坏了。

    光一闪一闪,一闪一闪。

    照在面前的人身上,有点丑。

    黑发贴在头皮,水顺着发梢连贯地躺下,眼皮可能是被吹肿吹红了,五官挤在狂风暴雨中显得模糊,整个人像是灌在水里一般。

    而他的右手不知道拿着什么纸盒,雨太大看不清,只是觉得被挤压坏了,软塌塌的,似乎立刻要掉下来一样。

    “你怎么也在这儿!”李飞惮喊得嗓门很大,生怕他听不见。

    焦丞:“我来找你,你的伞呢!”

    “被吹飞了。”

    李飞惮跑过来一把拉住他的手,牵着往另一侧的小路跑过去,雨水顺着他的衣领乱窜,男人的衬衫紧紧吸附在身上。

    “不能站在这里,树太多了,等会被劈中的话,咳咳…咳我们……可得上社会新闻……”

    他说着拉着焦丞一路小跑,焦丞手里的手电筒彻底报废,只能放弃跟着男人摸黑向前跑。

    刚一停下,焦丞心头一阵剧烈翻滚,撑着架子直接干呕起来,李飞惮急切地帮他顺背,“没事吧,哪里不舒服?”

    “应该……只是雨太大呼吸不过来。”焦丞说完又站着调整了很久,然后才抬头四处张望。

    一间破旧狭小的屋子,没有门两边通风,房梁上的雨扑哒扑哒地砸在地面上。

    “这是哪里?”他问。

    李飞惮脱下衬衫,赤裸着上身将衣服拧干,扭头帮焦丞取下斗笠开始擦脸上的雨水,“应该是一间没拆掉的废旧牛棚,刚才我就在这个地方躲雨。”

    焦丞闭着眼睛任由男人摆弄,手指缝隙里可以看见裸露的胸膛,均匀的腹肌反复收缩,上面淌着水。焦丞眼睛一酸,不由自主地伸手去摸。

    “你干嘛呢,这情况还想摸我啊。”李飞惮轻笑一声。

    焦丞没有回应,安静地蹲下,不知道外边哪里响起了急促的警报声,忽远忽近。

    “你回去拿什么了?”

    焦丞回头发问时,李飞惮正在重套衣服,衬衫皱皱巴巴团在一块儿,早就没了样子。

    墙角放着的个烂掉的盒子应该就是他回去拿的东西,只是被雨水冲去了字迹,什么都看不清。

    李飞惮蹲在他旁边,小声说:“蛋糕还剩一半呢,不能浪费了。”

    牛棚之外是一片荒废的土地,只有杂草随着风肆虐地摇摆,每一下摇摆都像要被卷入漩涡,闪电一条接一条,偶尔亮如白昼,又坠入无尽的黑暗。

    李飞惮说完这话,身旁的人什么都没说,只听见均匀的呼吸声,他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傻笑地扭头,刚要逗逗自家老婆,一下傻了。

    焦丞的眼睛通红一片,眼睑处泛着泪光,整个人缩进了膝盖了,嘴唇微微颤抖。

    脆弱。

    这个词一下子冲进他的脑海里,李飞惮慌忙地起了身,想给焦丞擦擦脸,却手足无措地不知如何是好。

    他从来没见这个人这样过,连同自己的心都要碎了。

    焦丞抠弄着自己的手指,感受到男人的局促,小声道:“我没事。”

    “老婆,你别生气,你听我说,我不是故意的,这不是刚跑出去雨还没那么大,也没料到会成这样……”李飞惮一手环抱住他。

    焦丞抹了抹酸疼的眼角,推开他的手,“我没生气。”

    李飞惮还是一动不动地盯着他,“就没见你承认过……我错了,都是我的错,我就想着好不容易在外头过生日,不想浪费蛋糕,哎,早知道昨晚睡前全吃光了好了。”

    男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就想抠着几个字眼让气氛活跃一点,可焦丞依旧什么回应都没有。

    牛棚外的雨依旧。

    “丞丞,你是不是还给我打电话了,我手机掉在水里黑屏了,只能听见声音,看不到画面了。”

    “其实刚才我是因为闪电才看见你的,你看我这个角度正好绕过去就是你站的那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