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还笑啊……”焦丞支起腰,喘息地责问眼前的男人。

    李飞惮刚要开口,却笑得肚子痒痒,只好蹲下来扭头缓缓,许久才说:“累,笑累了。我也不知道笑什么,就突然觉得好笑。那你干什么笑啊……”

    问出这句话时,身后已经没有笑声了,甚至也没有回答他的话。

    一切静悄悄的。

    李飞惮觉得奇怪,转身看去,焦丞正直直地站着,背对着他,看着不远处。

    那是本地最大的剧院,矗立在地面上。

    黄昏将近,夜色将它慢慢笼罩,莫兰迪斯色的墙面也渐渐暗淡下来。

    李飞惮仔细地看着,想起来了,他来过,就在不久之前。当时和安娜一起,里面举行了一场比赛,他们充当特邀嘉宾。但那时他完全沉浸在和蒲修云练舞的手感里,完全没有记忆了……

    他随便想着,突然前面的人淡淡开了口。

    “上次那个,你……你女朋友怎么没见到她。”

    李飞惮的大脑飞速运转起来,旁边不知道哪个老大爷骑着自行车,车铃声叮叮咣咣地响。

    女朋友……

    “你说饶泠吗?她啊,开玩笑的。”

    话音刚落,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李飞惮觉得身前那人肩膀突然松弛了,随后焦丞慢慢回头,笑容满面道:

    “好。那我送你回家吧。”

    夏天的白天太长了,长到七八点的天还亮着,长到蝉可以聒噪很久,长到他不知道这是自己回来的第几天。

    路旁的人来来往往,他们嘴里说着熟悉的方言,偶尔遛狗的主人追着狗跑了几盏红绿灯,还没追到就被路旁的人撇了眼骂了句:“不牵绳,有病。”

    一切一如既往。

    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李飞惮看着面前的男人,倏然想起朋友圈的那张照片,和今天的景色相同,一人一狗。

    他想流泪了,没由来地摸了摸自己的左耳,实实的。

    他想起他们餐厅里说的话。

    “你是公务员,工作很无聊吧。”

    “还行。”

    “那这份工作的极点在哪里,你有想过吗?”

    “极点…极点就是尽力做好自己吧。”

    “是这样吗。”

    “大概吧,毕竟人很矛盾,毕竟大家都很平凡。”

    深夜的街道“哒哒”作响。

    夏天的水汽却没有消失殆尽,它凝固在每个街头,凝固在每个夜路人的发梢。

    “哗——”

    “欢迎光临,先生,打耳洞吗?”

    “嗯,左耳。”

    “咦?为什么以前只打了一只。”

    “算命说我身上有凶,身上左右要各穿一洞。”

    “那怎么只穿了右耳?”

    “右耳保健康。”

    “那左耳呢?”

    “左耳……”

    ——“左保姻缘,一生一世。切记定等遇到有缘人再打,莫让缘分流走了。”算命先生说。

    第88章 放飞机(完结章)

    “你过分吗?为了个新认识的男人就打了左耳洞!还说我是亲人,全他妈是借口,亏我后来花钱给你在国内做了那么多广告!负心汉!负心汉!”

    “啊?原来李飞惮你打这个耳洞,是怕我和你的姻缘突然断了啊,哈哈哈哈。你之前去求签时可不是怎么说的,当时冠冕堂皇着呢,什么为了娶老婆,其实特意为我打的。还有这耳钉啊,原来是做了噩梦怕耳洞堵了……害怕我离开你——”

    脑子昏昏沉沉,所有的声音在同一时间炸裂,像是在某个瞬间达到极点,然后四面八方的空间迅猛地挤压过来,呼吸……呼吸……越来越薄弱……

    “啊!”

    李飞惮猛得睁开眼睛,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鼻子有力地翕动着。他摸了摸自己的头,吃痛地“啧”了一声。

    头痛欲裂。

    熟悉的屋子,熟悉的空气,熟悉的灯以及……衣架上那两件相似的西装,其中一件是他的,已经湿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