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对着他那背影,唉声叹气了一阵,还是跟了上去。而季朝云走得也并不快,像是刻意放慢了脚程,不多时,两个人又成了并肩同路。

    见季朝云不说话,林墨琢磨了下,又先开口了。

    “我以前……做过一个梦。”

    “什么?”

    林墨便与季朝云说起那梦来。

    他曾经梦见林信还活着,他就和从前一样,凶巴巴地骂自己。

    季朝云道:“他这种人,死不悔改,你不用放在心上。”

    林墨想摇头,但是没有。

    其实那梦里,林信还说,都是因为你林墨,是因为你大哥才死的!你可别不认账!你为什么不告诉一早告诉我们大哥那个什么朋友是朱厌!为什么不先动手杀他!

    林墨无法辩解,他觉得自己变回了从前那个年纪尚小,无能为力的林六郎,除了哭之外,什么都做不到。

    这一些,林墨不想和季朝云讲。

    二人又沉默了,走着走着,将至山下,林墨忽又问季朝云:“季朝云,你觉得我大哥走错了路吗?”

    季朝云道:“你是傻子吗?我相信林宽师兄,他选择的路,一定半点错也没有。”

    林墨点头,又问他:“那你季朝云选的路,也是对的吗?”

    季朝云反问:“我选什么了?”

    林墨沉默。

    季朝云便也与他直言道:“林墨,你这个人真够奇怪的……就算是我喜欢你,又怎么了?这件事和你有什么关系?你不喜欢我,就连朋友都做不成么?就算连朋友都做不成,总还是同修一场吧?”

    说得倒是一本正经,可他这是歪理吧?林墨一时都拿不准了。

    林墨想想,又对季朝云道:“喂!季仲霄!”

    喂什么喂?季朝云转身看他,还没训话,林墨就上前来,装模作样假咳了一声,笑道:“林砚之有些话要和季仲霄说……季朝云在旁边听着就是了,不要生气,不要插嘴,更不要动手打人,好不好?”

    他故意这样说话,仿佛他和季朝云便能置身事外去听一样。

    季朝云不知道他又想作什么怪,只得道:“好。”

    林墨便放心了,笑道:“嗯,林砚之说……他说,从小到大,季仲霄嘴上不说,脸上不露,却为他做了很多事,护他周全;林砚之很感激,但是他请季仲霄以后要保重自己,不要为他做傻事,他真的受之有愧。”

    季朝云听见,也应他这些胡话,问道:“他愧什么?他林砚之为了滟九,可以有情有义;他林砚之为了……”他本来想说秦佩秋,却改口道:“其余世间一切好人,一样可以有情有义;那季仲霄,怎么就不可以对林砚之有情有义?”

    二人对望,林墨莞尔,拍拍季朝云的心口,问:“季仲霄对林砚之有情有义,所求为何?”

    季朝云反问:“林砚之对他人有情有义,又有什么所求?”

    林墨竟似被问住,不答这话,却是想了又想,方道:“哎……林砚之还有一些要紧话,要和季仲霄说。”

    季朝云却不想听了,直觉那话不好,便往前走。

    作者有话说

    持续卡文,不卡文的新坑见文案。

    第125章 章之三十二 旧冤(外)

    可林墨还是说下去了,答的是季朝云第一个问题。

    他道:“不能,不可以,林砚之不要季仲霄有情有义,林砚之想要季仲霄活着。”

    就算季朝云不理,林墨还是继续道:“季仲霄要长长久久地活着……将来一登仙道,万人敬仰,世间赞颂,光耀季家门楣。”

    林砚之也好,林墨也罢,失去了仙骨,此生再没有机会得登仙道。

    但那仙道,是所有仙门中人,朦胧又残酷的梦想。曾经他在孟兰因面前大言不惭,也不与别人说,但也想过。

    可季朝云听了这话,竟然还是不理他。

    林墨没有别的办法了,只得又冲着他的背影道:“我有喜欢的人了,你少烦我!”

    季朝云不理他的胡说八道。

    “季朝云,你又在心里骂我胡说八道是不是……我可没有,我说的是秦佩秋!”

    季朝云听见,还想往前走,终究还是先停住脚。

    这不是真的……但也并不假,林墨本来也不想说这番话的。

    现在知道季朝云在仔细听着,他便又说下去了:“孟先生说,我所散逸的那一魄,是雀阴。”

    雀阴这一魄,在七魄中并不算最为要紧,却又独特。

    仙门中人皆言,这一魄,专管对他人之情与欲。

    所以孟兰因那提点,林墨立刻就明白了。

    季朝云提过秦佩秋,说是他为自己筑起江山不夜。

    季凝芳提过秦佩秋,说他们二人在平阳寻欢作乐。

    秦佩秋自己说,是他母亲的故人,照顾他是应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