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知何地的洞窟内,光照不进,像是永夜。

    得他季朝云相守,其实永夜也当永昼。

    但林墨仍旧,不想季朝云活在永夜里。

    若要林墨为季朝云而好好活着,为何不是季朝云为一个林墨好好活着。

    上邪。

    就让季朝云日风光长久,一登仙道,可以么?

    “朝云哥哥……你看着我好么……”

    季朝云望着他眼睛。

    “砚……”

    季朝云的话没说完。

    林墨的眼神不对。

    林墨的嘴唇翕张亦不对。

    「潜寐生黄泉,神鬼皆不寤。」

    若是往常时候,他对季朝云施展魂摄禁法,必定不能得逞,但这一刻,是季朝云对他最无防备时刻。

    “仲霄……你就看着我……”

    季朝云被他操纵着,认真看他。

    林墨也看他,看他因情.动额角有汗滴落,看他视线浑浊。

    林墨的眼泪从眼角滑过。

    “哎……”

    林墨就要季朝云长长久久好好活着,将来一登仙道,万人敬仰,世间赞颂,光耀季家门楣。

    天说不许么?林墨偏要。

    “你亲亲我吧……”

    季朝云挨过来吻着他。

    “好好睡……”

    季朝云阖上眼。

    林墨念念不舍地,拿手抚过他侧脸。

    一如从前火光内映照的,翩翩君子,如圭如璧。

    “这次……总归算我赢了吧……”

    虽然季朝云此刻不能答,但林墨仍笑问。

    能跑会骗是真的,骗过滟九,今日也骗季朝云,但并没有半点得胜的喜悦。

    “不要告诉阿洵那些事……”

    林墨嘱咐着,也不管季朝云是否听得见,又是否会照做。

    “我要走了……你别醒,好不好?”

    林墨的吻落在他眉睫处,季朝云没有醒来。

    而当季朝云醒来时,林墨已经不见了。

    季朝云慌得像是当年,眼见他身死。

    “林砚之——”

    林墨不在,林墨是真的走了,他对季朝云一用魂摄操纵之法,他留给季朝云的,像场虚假春梦,但也有些切实存在的。

    墨吟。

    季朝云颓然握住他墨吟,龙骨冰冷,没有一点林墨存在过的温度。

    卷之三.肆行无碍凭来去[完]

    作者有话说

    卷三可能有一两个番外吧,嗯……卷四在写了,9月工作太忙不能稳定更新,麻烦收藏后台会提示更新信息,谢谢。

    第185章 章之外 春光(全)

    晋临孟氏仙山之上,上一年的冬日已过,这一年早春时节,雨水却多,春寒侵人肌骨,风吹料峭。

    今日也如前日,夜间的纷飞乱雨,玲珑敲打窗檐,令孟兰因心内安宁,倒也有一夜好眠,这会早早地便醒了。

    南芝侍奉梳洗之后,唠叨过几句闲事,便要往学宫那边去;而孟兰因暂无旁事,唯有心事,便独坐那窗前,对着昨日的一副残局静思。

    左手执黑,右手落白,每一步孟兰因都想得透彻,又觉无果。

    生于世间,生而为人,心中明暗交割,与自己起落争执,同与那天相争,和他人相争不同,为难之处竟觉更多。

    孟兰因兀自想着心事,阖上了眼。

    一作浅寐,不知不觉间,已至午时。不知是因风将学宫那头诸学子的喧哗声传递,或因记挂困扰生出嘈杂心音,孟兰因忽有一念动,惊破午梦春愁。

    此刻雨已经停歇,晴空之下,微风吹落枝头雨水,暄暄温柔暖意,而孟兰因张开眼睛,心知这一念动,内外有因。

    正是为窥见不可言说,雨零星散半点后事,也为那后事中人,如今亦临近身前。

    便是孟兰因想来,也觉近些年来,往来晋临孟氏学宫多少仙门子弟,全部加起来,可能也没有一个林墨这样胆大妄为的调皮。

    南芝必定已经无数次耳提面令,孟氏仙府中那杏花,前辈仙人所植,常开不败,乃为绝逸仙品,矜贵异常,不可攀折,却唯有林墨敢来犯禁。

    孟兰因自窗边望了出去,见那林墨偷偷摸摸,以为无人知道他到来,正在手脚并用,艰难地爬上树去攀折花枝。

    饰诈诡行,神鬼之术……晋临学宫内诸师长不曾教授众学子造化潜行术法,而这林墨今日所依恃的,本也非是正道所行。

    人间仙府之后,幽独离奇血脉,孟兰因心知林墨有他的缘法,可他也是太过轻狂胆大,真就以为自己那点浅薄道行便可避所有人耳目么?

    虽未知后事究竟如何全貌,但此刻为他小心翼翼举动,孟兰因竟不觉气,反倒是笑了出来,未曾出言出手禁止。

    不管,由他。

    孟兰因将脸转回去,仍旧对住那棋盘,欲要思索下一步,但此时恰巧有人进来了。

    孟兰因并不为来人而惊讶,因此刻她来,不过是为这屋中玉炉,烟断香微,正该添上些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