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人如麻的邾琳琅,在这鬼哭狼嚎声中全不动容,仍旧是笑。

    她俯身抓住滟九的头发,将他揪了起来。

    邾琳琅迫他半跪着,与他耳语。

    “滟九,别哭了……你看,这些欺负你的人,琳琅姐姐已经替你杀了,没有人会知道的。”

    她说得像是真的帮了滟九很多,但她分明才是真正害人的那个。

    听到她说“没有人会知道”,滟九只觉她可能要告诉所有人,全天下人。

    邾琳琅对滟九的惊慌满意,又对林墨道:“如今,还是来谈正经事要紧。”

    林墨怒道:“邾琳琅!你放开他!”

    不放又如何?邾琳琅拿金针比在滟九的面上。

    林墨想到她从前也是这样,动不动就拿金针胁迫加害旁人。

    “你到底想如何?”

    滟九仍被挟持,林墨尽力让自己说得平静些。

    邾琳琅笑了一笑,不曾答话,却见林信先已轻巧一推,将林墨佯装威胁的不夜反夺了下来,弃于地上。

    林墨不动。

    林信与邾琳琅早就看透确信,林墨不敢当真的动手。

    不管何时何地,只要制住滟九,他就什么都不敢,只能愤怒不甘。

    可林墨这么不甘心,又有何用?邾琳琅早就已经想好了要如何。

    终日追着林墨跑,邾琳琅也觉得累了。

    她已经想通,其实这都怪她自己,给林墨的自由自在太多。

    再不能如此了。

    邾琳琅道:“我要你留在我身边,陪着我。”

    “好。”

    林墨毫不犹豫地就应了,因为没有别的办法。

    这一切事故,都太不赶巧,太过突然,林墨也不知道为何会如此。

    前些日子,那秦佩秋得到传报,因他太久不曾回去,以致幽独城中无主,有人鬼心思浮动造衅,于是他也只得择在数日前回到城中,需得料理了那烦心之事,择日再来人间。

    林墨本也不曾在意,就只等他下次再来相聚。

    因一个人待在江山不夜也无聊,正巧听新认识的酒友说,那城郊荒野有鹿蜀出没。

    此异兽形貌奇特,据传滋味甚美,大家伙议论起来,都道心动极了,便相约一齐出去猎兽。

    谁知道连找了几日,都没见着,众人便也没了耐心再找。

    虽然异兽不能得,但他们也不恼,随心随性,改在那远郊乡下人家杀鸡宰羊,痛饮了数日。

    林墨本来也觉不错,谁料突然闻得知丹书相告世人,青墟滟氏之事。

    本想立刻赶往青墟,但冷静后认真想来,都说滟九已经逃出,以林墨对他了解,他是不会留在青墟的。

    他在这世间最有可能找寻求助的人,就是林墨,也只有可能是林墨。

    心知滟九并不愚蠢,若是他打听得来消息,说不定会在江山不夜附近等着林墨。

    林墨急忙赶回,但还是晚了一步。

    虽然没有见到滟九,但他也没有猜错,因青墟滟氏那焚喑,他绝不会错认。

    除了焚喑,江山不夜之外亦有他人所留的丹书字诀。

    那个他人,正就是邾琳琅。

    大概是在夜间撞见滟十一现身,所以邾琳琅留讯告知,滟十一来过,但是被她带走了。

    她还道,要救滟十一也容易,林墨来林府自投罗网即可。

    邾琳琅如此行事,令林墨惊怒极了。

    她根本不在意滟九和滟十一死活,袅清峰上少有人迹,但若焚喑被无关之人先行取走,丹书字诀不存,林墨不知此事……还有,若林墨久久不归,她等得不耐烦,又是否会随手便将一个人人得而诛之的滟九给抹去呢?

    几乎是没有一刻犹豫,林墨将滟九的焚喑收好,便赶回家中,正撞见此刻情景。

    而林墨聪明,邾琳琅亦不蠢,知道他不是真心的,更知道他总是有太多狡猾心眼。

    既然林墨已经应允,她便也将她心内主意,说与林墨知道。

    “还有,我要你的仙骨。”

    对着这一句,便是林墨也愕然。

    而滟九听到她的话,竟也回头将她望住。

    他们都不禁在想,这个疯婆娘,到底是在说什么?

    邾琳琅并不理会二人的目光,却看了林信一眼,见林信面无表情,便继续开口了。

    “子诚近日也要闭关了,正需得几个好材料炼化金丹,以助他突破修为,前日已经得了一枚。”

    说完,她自己仿佛觉得有趣,笑了两声,复又道:“说起来,那也不过道骨罢了,六郎是仙骨一呢,我还从来没见过真正的仙骨炼化金丹是怎样。”

    看林墨的表情,似乎还不够明白,滟九却已彻底明白过来。

    邾琳琅说前日,还有道骨,她说的是滟十一么?所以滟十一再也不回应滟九的呼唤。

    不止什么修为道骨,她将寄身滟九体内的那一个滟十一三魂七魄拆离炼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