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总当我是傻瓜,对不对?”

    滟九真觉林墨当自己是傻瓜,这世上就只配由林墨护着傻瓜,傻瓜为他做点什么都不成。

    譬如,那白日里他放在滟九手心之物,其实是三道丹书字诀,两道是法诀,还有一句旁的话。

    一道法诀,可解安宁林氏仙府之阵法,令滟九安然逃离。

    另一道法诀,可解江山不夜之外阵诀,令他入内,得到庇护。

    旁的一句话,是告诉滟九,去到江山不夜,便有秦佩秋在,只要求他相助,一切无忧。

    这字字句句,滟九识得后,便都消散,不会留下半点痕迹。

    见林墨分明听见,却不言语,滟九便一句句问他。

    “进到你那江山不夜,已经不易,要想出来,只怕也难出吧?”

    林墨还是沉默。

    其实滟九猜的不错,江山不夜与人间仙府不同,出入法诀各异,全是秦佩秋的奇怪心肠与主意。

    “若叫做秦佩秋的人,真的在江山不夜,你会孤身一个人前来救我吗?”

    滟九从来没有见过秦佩秋,只听林墨说过些许,知道他的能为厉害。但不论如何,秦佩秋若不在,空有一切能为,也不过烟云。

    林墨都听见了,知道他识破,但仍旧不应他这些说话,只说别的。

    “滟九,你几时修至通神,连化光而行也学会了?”

    对这问题,滟九只能摇头。

    他也不知道,其实就是在今日,他太过着急想要救回林墨,才第一次能摧动用这化光之术。

    可惜他被金针所困,还受了伤,以致气劲不足;兼之年纪尚轻,修为未至,没多久,就力竭了。

    林墨且不急于继续追问此事,忽又想起如此夜间,滟九疲惫,却不见滟十一。

    心内有些不安,他不禁要问滟九:“对了,十一呢?她还好么?”

    滟九面色微变,再度沉默。

    见他将脸别开去,不看林墨,只看着前方潺潺流水,林墨的不安也更多了。

    “滟九!”

    滟九闻得他厉声,只道:“别说了。”

    “为什么?是不是——”

    “你还是……就当这世上,从来就只有滟九吧。”

    从来只有滟九,那意思是,从来便没有所谓的滟十一么?林墨呆愣愣地,想起邾琳琅前头的只言片语。

    前一日。

    得了一粒金丹。

    邾琳琅确实是个疯子,她不止用滟九设计林墨自投罗网,还取走了滟十一的三魂七魄与浅薄修为,炼化为丹,是吧?

    而那林信也是疯子,他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他大概觉得所有冤仇都终于得报。

    他们都是疯子,让林墨无可挽回当日过错,一切爱莫能助。

    觉滟九对着那溪流安静落泪,林墨也将头扭开,不教滟九看见他也泪目。

    第196章 章之五十一 奔逃(外)

    夜更深了,夜露浸入肌肤筋骨,再流泪良久,亦是无用。

    再回过神来,滟九已经閤眼,林墨轻轻唤他一声,不闻回应。

    是累得睡着了吧?可他面上都是脏污,林墨看见,难免想起他曾经和滟夫人相似,也最是着紧他那张漂亮脸孔。

    心念一动,林墨打起精神,终于再度强撑着站起身来,踉跄行至溪流边。

    撕了自己的衣裳一角,充作绢帕,林墨将其浸入水中,又将上头的水都拧干了,才回到滟九身旁,为他认真细致地擦去那些脏处和泪痕。

    眼见着都擦去了,想着一片细碎伤口终归会好,林墨刚收回手去,却又见他新泪。

    滟九张大了眼睛,安静与他对望。

    可他这样哭下去,林墨再是用心,也永远擦不完那泪光。对此滟九自己心内亦明白,便无言地,轻轻将他手推开去。

    想了又想,也无他法,林墨只得牵住他手,说一些好话。

    “滟九,不要哭了。”

    滟九点头,眼泪却还在流。

    “滟九,你听我说。”

    滟九更加用力点头。

    “你这个人,生成这样,现在就已至通神,还能化光了……下次见着季朝云我们羞他吧,问他天天闭关如何了?”

    滟九想对他笑一笑,没能笑出来。

    他就哽咽着,想说出心中那句“我以后谁也不要见”,但很可惜,没能说出口。

    “反正啊,我们都别哭了。”

    “但是……”

    没有什么但是,林墨仰头看那圆月,道:“你看,明天的天,是要晴的。”

    林墨这样说,滟九便也随着他仰头望。

    明日大约会有好晴,因为今夜里有月,亦有星光。

    因为长久地仰着头,不知不觉间,眼泪竟都止住了,滟九思绪纷杂,又想到些别的话,认真地想与林墨说,不得不说。

    他轻轻唤了一声“砚之”,林墨轻声相应,示意他随便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