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那等着他的人,也真奇。

    原以为仍在闭关的林鹤,此刻正在家祠之内,而林夫人亦在旁。

    见到他来,林夫人也未与他道说只言片语,只对林鹤道了先回一步,便当真与芳苓先行离去,只留他们二人说话,连一眼都未看林墨。

    上一回曾在这家祠内争执,如今这家祠内又只剩下林鹤与他,林墨并不觉亲密,只觉通身都不自在。

    好在林鹤的视线亦不在他身上停留,那目光拂过诸先人之灵位,最后落在了林宽的灵位之上。

    “我猜你来此处,是为了长乐门之事。”

    并不算冷漠,却嫌太平静,林鹤的说话语气,在林墨的预料之内。

    他将一句“爹亲”又吞回腹中,道:“不错。林府主,此事必有内情,还想求您明察。”

    未得到林鹤回应,林墨也顾不得了。

    “众人口中所谓的妖女,正是秦佩秋的亲姐,亦是我娘的师妹。”

    “谢正文是她亲夫,秦岫扬是她爱子,绝非朱厌。”

    “如若他们一家人有半点闪失,秦佩秋必不会善罢甘休,他那个人——”

    林墨说到此处,话音一顿,林鹤并不意外。

    秦佩秋会如何呢?林鹤与他曾有一面之缘,都不必林墨说,亦已知他会如何。

    当年正是他,送来了尚在襁褓中的林墨,也带来了游梦余的死讯。

    像他那一等轻狂之人,骄傲都写在眉目神情里,想杀林鹤的心意也是同样。

    也许他憎极了林鹤,也许他未知林鹤也憎他。

    他的神态,他的语气,他怀中的林墨,昭示着游梦余的死亡,提醒着林鹤的不配,以及与之相关的一切烦忧。

    关于那些痛苦的或快活的,已经都过去了,独留着记忆模糊,不敢鲜活。现今的林鹤面色不改,但将神思安定,转过去望着林墨。

    他目光似是在问林墨,究竟是何种内情。

    但林墨实不知是如何内情,只知有异,此刻也只得咬牙道:“反正、反正那谢正才所言之事,绝不可信!”

    林鹤沉默片刻,并不苛责他胡言乱语,或是莽撞,只道:“或许吧。”

    为这一句,林墨似觉有些说服林鹤放人的希望,但即刻又察觉也许并非如此。

    他说“或许”,那这“或许”是何意?

    第220章 章之五十九 迷津(下)

    不等林墨询问,林鹤又已开口。

    “如果说谢正才所言之事皆不可信,那么他说那一个当真是他兄长,你觉得是真还是假?”

    林墨一时恍然,竟以为自己听错了。

    “自称谢正文的人当真是谢正文,他当年非是身死,而是被幽独妖女所惑,不知所踪,”林鹤道:“大约他本以为,能自那幽独的妖女处取得如何好处;然而经年过去,听得长乐门如今声势,又听闻他老父将要故去,令他回去相见,便令他动起了别的心思,才将他那所谓的妻儿骗回家中。”

    一番说话,暗指着谢正文的负心与卑鄙。

    看来,谢正才着实费心编造了些谎言,全为将谢正文构陷成为一个恶人,不惜出卖自己的妻儿,只为了回到长乐门,图谋家主之位。

    这令林墨终于回过神。

    “这些,无非是谢正才的一面之词!”

    据林墨看来,谢正文温柔可亲,言行正直,为人不慕富贵,不贪荣华,与他那亲弟绝非同类,才得秦贺春青眼。

    便是秦佩秋这样眼高于顶之人,总说他般配不得自己的亲姐,其实也挑不出他何种不是与过错,只是嘴上刻薄罢了。

    他那样的人,虽然因与秦贺春相恋,不得不避世人眼目,离家而居,但于老父临终前,携妻儿去见其最后一面,绝不可能是为贪权附势。

    “除了谢正文仍在世,谢正才说的话都不可能是真!是谢正才,一切都是因为谢正才设计陷害!”

    林墨不必再想,亦知一定是谢正才。

    他将世人愿意听取的假话告知世人,又将安宁林氏愿意听取的半真半假的话告知安宁林氏,真令林墨毛发森竖。

    “谢正才此人,寡才恶毒,如此说话摆弄人心,不过是为了保全他那好不容易得来的家主之位,”他怒道:“若谢正文当真是那样的人,他当初何必离家?”

    这一切都不合理,似是而非,正可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林墨望着林鹤,待要开口反驳,却听林鹤又开了口。

    “子诚连夜彻查,曾言如若其中还有内情,便查内情,将之传报其余仙门大家,再作决策。”

    “那便——”

    林鹤没有让他再说下去。

    “可惜,也便只能查到此处了。”

    林墨的心,彻底凉透。

    “这是何意?”

    “那妖女重伤逃出,而谢正文已经疯了。他打伤了众人,将他那所谓的妻儿都抛诸脑后,逃之夭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