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说话,似是说她遇难之事与谢正文相关。秦佩秋脸色一白,欲要开口询问,秦贺春却摇头,又继续说了下去。

    “第二件,记得从前好处,不要伤害林墨。”

    她竟只说出谢正文与林墨的名字,却不提秦岫扬,秦佩秋的面色更为惨淡,似是要立刻松开手来,秦贺春却再将他的手握紧,继续说话。

    “第三件事,是不管至何种地步,你亦决不可自害,要活下去。”

    “我——”

    他要抽出手去,但秦贺春却再度开了口。

    “秦佩秋,你是要我死不瞑目吗?”

    秦贺春这说话,终令秦佩秋僵住,动弹不得。

    她说的三件事中,竟无一件与秦岫扬相关,这意味着什么?

    惊怒,惶恐,一切悲戚情绪皆在秦佩秋心中翻江倒海。

    还是分不清这到底是梦还是真,他只知道自己有话要问。

    “姐姐……谁人害你们……”

    秦贺春犹豫哽噎,双目黯然。

    “我……真的不知……”

    “是谢家人吗,还是安宁林氏的——”

    秦佩秋明白,若无因由,秦贺春是不会无缘无故说起“别要伤了林墨”,而非“照顾好林墨”。

    “我不知道。也许就像你从前说的,一切是我糊涂,也许我是真的糊涂。”

    至死不知被害真相,至死不知是如何死,如何不是糊涂?

    就在数日前,秦贺春曾以书简传讯与秦佩秋,说谢正文的父亲来信,道自己已然病重,命在旦夕,颇为惦记着长子与亲孙。

    据谢正文所言,诈死离家而去虽已得老父应允,但终非孝悌之举,若是此刻不见,便当真是天人永隔,他一生难安。

    他欲携爱子,改换容貌,去往安宁探望,见老父最后一面;又忧心秦贺春与家中人不睦,在安宁生出事端,本不欲她也前往,但秦贺春却觉放心不下,于是最终还是一家人同去。

    秦佩秋责她多事心软,但秦贺春与他传讯,叫秦佩秋放心。

    她说,谢正文的父亲曾令他回家去,要想方设法,将家业传与他;而谢正文拂绝此事,再度伤了他老父的心,如今若再不回去,便是不孝至极。

    她说,已经去至平阳,那谢正文先回到家中,家中人待他极好,老父还有一息尚存,想见她与岫扬,明日谢正文便亲自来接他们母子去至长乐门府上。

    “那个将我们当作筹码,交于谢家人的,并不像是谢正文。”

    谢正文性情良善,多半是未加防备,而遭家人设计陷害操纵。

    如今的秦贺春不知真相,亦无法亲自查明,快要说不出更多的话;而秦佩秋似也察觉,想要将她抱住不放,但亦知再如何紧抱都是徒劳。

    再不敢信,再不想信,秦佩秋也知他的爱姐已死,她那三魂七魄,大约亦为人所灭。

    所以一开始,秦佩秋竟也未曾识破,此番艰难前来的,不过是她临终一缕,放不下,道不尽的痴念。

    转眼要将分别,这个虚幻的秦贺春努力将头枕在他颈窝,用最后一点力气,也将他紧抱。

    “佩秋……”

    “是。但听姐姐吩咐。”

    秦贺春勉力一笑。

    “事到如今……有仇报仇……”

    “有冤……则报冤……”

    “但……绝不要滥杀无辜……”

    “佩秋……如若我和岫扬见到梦余……会替你问好……所以……你别太早来寻我们……知道么……”

    即便三魂七魄散尽,秦贺春仍放不下这些心事。

    而这一切冤仇,一切负累,一切事端,也只能凭这聪明弟弟去堪破,再去寻仇。

    秦佩秋有千言万语,竟说不出一句,最后只能如从前一般说话。

    “姐姐,我都知道了。”

    但这一句,收敛了过去的不耐,失去了从前的从容,可秦贺春听得,也便放心了,消失不见。

    她就这样离开,徒留一个再无酒意,失魂落魄的秦佩秋,无尽悲鸣,惊动天地。

    第224章 章之六十 孽债(下)

    耳畔,都是哭声。

    林墨睁不开眼。

    渐渐地,那哭声变得更大了些,令林墨不知是从前的自己在哭,还是滟九在哭,或者竟是秦佩秋在哭。

    就连魂魄都极不安,林墨终于张开了眼睛。

    「如果一切是梦,那梦一切都已经发生。」

    「若说一切是真,醒时怎么偏有一个林宽在旁。」

    是往事历历,是如鲠在喉,是梦又非梦,是真而非真。

    此刻的林宽,见林墨醒了,便温柔笑着伸出手来,要扶林墨起身。

    显见林宽方才也是在旁一直照料,但林墨被他温热手心碰触,哆嗦了一下,想躲开。

    林宽似是不觉,又似十分在意,握紧了他的手腕,偏要他好生坐起,才起身去了一旁,端了茶盏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