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人者,人亦杀之。”

    邾琳琅惊怒交加。

    “我与你有何冤仇?”

    她竟还敢要切词狡辩?陆怀瑛的眼神更冷。

    “那么,你又是从何处学来我之道法?”

    陆怀瑛实非蠢人,他修道有得,对陆氏家传之道法自作别种见解变化。

    而陆允琏于他而言,更是与其余一切陆氏子弟及外姓弟子不同。他对陆允琏之倾囊所授,竟在今日为邾琳琅所用,足可证明他人所言竟然是真。

    见她还要狡辩,陆怀瑛自作道法,令她眼前有一道丹书显现。

    其上所书,走笔洋洋,而当中有一句,最令邾琳琅此刻心惊。

    「逞凶杀人者,实乃邾琳琅。」

    见邾琳琅瞠目,陆怀瑛已知其无可辩解。

    “你偿命吧。”

    暗室并不大,而陆怀瑛所持神霄与刀阵尽出,招招动杀,令邾琳琅思绪如麻,不好招架,心内恨极了这前方阻挠她好事的陆府主人,但更恨林宽。

    她这一生,果然都不可能与他和睦,又或共存。

    从前便因林宽无情,让自己颜面扫地,被撵出林府,而今日竟又上了他的当,真令邾琳琅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再死一回。

    如今掌风为刀风所迫,渐落下乘,邾琳琅知道不好,但她心内之不甘,足令她一定要寻得生路。

    既知陆怀瑛身怀有伤,此刻不过强撑,不得长久,邾琳琅也仍旧狡猾,假作后退,实则拼死一搏。

    她目眦尽裂,引动一身修为,化金针密密,夹挟真力,猛烈向陆怀瑛及其刀阵袭去。

    见陆怀瑛横刀暂退,邾琳琅转身便逃。

    “今日就凭你陆怀瑛在此,又能奈我何?来日我邾琳琅自当领教!”

    她搏命而走,陆怀瑛欲追,却牵动伤处,一时难以支持。

    他忙以神霄为倚,先站稳身形,想将一口翻涌心血吞下,只一瞬间,暗室内便不见那邾琳琅身影。

    已知这恶鬼逃去必然极快,但陆怀瑛亦冷笑。

    若说他陆怀瑛今日在此不能将这恶鬼如何,但这世间尚有他人,就如对付她邾琳琅,亦仍有后手。

    陆怀瑛喉中的血味渐浓,险些无法咽下。他待要勉强自己追出,竟莫名闻得一声铃响。

    那铃声不知从何而来,与此处其余风铃响声截然不同。它响过一声后,倏然而止,而陆怀瑛心口忽地锐痛,似觉被什么东西穿刺而过。

    他低下头,看见自己胸前着染一团红色,那红色随着疼痛蔓延开来。

    还有一枚金铃,正自他的伤口处,那血花中飞出。

    「锁魂铃。」

    它再度发出一点清脆悦耳声响,陆怀瑛按住自己流血的致命伤处,抬眼看着这枚虞城陆氏家传的锁魂铃,是如何径直飞向前方。

    在那前方,正有一名瘦削少年,雪白头发,赤红兽瞳。

    他突兀地出现在这暗室之内,耳上亦有同样的锁魂铃作饰。

    而自陆怀瑛体内破出的那枚锁魂铃,也正悬于他耳侧,不再作响。

    见他的手中握住黑色光芒,正是其一魄除秽,陆怀瑛清楚明白大势已去,不必再想。

    「朱厌。」

    正是朱厌。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无甚表情,看陆怀瑛嘴角涌出血沫,全凭一柄神霄才可勉强倚立。

    “你、你究竟为何——”

    这话似是将朱厌问住,他沉默片刻,竟道:“我不知。”

    这般说话模样,不似谎言,更教陆怀瑛难以置信。

    “你——”

    他说出这一个字来,已是支撑不住,屈膝于朱厌身前,恼恨不已。

    “幻梦生花费机巧,一生作伪总徒劳,”朱厌对他道:“你自诩聪明,但不可免俗,比之林惠,竟真是半点不及。”

    此间诸事,皆劳生命丧,一朝有报。既然天地有知,又怎可怨怪他人?

    正如朱厌所言,他陆怀瑛确是自作聪明,不仅从前如此,今日亦是如此。

    从前,是陆怀瑛将自己的亲生骨肉与他人调换,又未令他知道何谓不矜不伐,以致其命丧。

    也是陆怀瑛,当日苟且偷安,自私自利,结果反逼得林惠道尽涂穷,令她自决,神魂俱灭。

    而在今日,因此身危在旦夕,也为护得陆家道印不被邾琳琅所破,又是陆怀瑛,他决意铤而走险,竟将那道印并朱厌一魄,藏入自己魂肉之内。

    自问神鬼难察,但就在方才,朱厌摧动一枚锁魂铃,袭他于措手不及,不仅坏他心脉,还损及魂魄。

    陆怀瑛的视线模糊,就要倾倒,已知自己当真是徒劳机巧,枉作小人。

    得回自己一魄,但朱厌不觉十分高兴。眼见陆怀瑛将死之际,朱厌亦不知为何有感,竟想要与他说几句原本不欲告知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