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毕竟是一个公众人物,派出所又是那么敏感的地方, 贸然出现在那,指不定会引起多少无端的猜测。

    帽子上的一圈绒毛很快被细密的雨丝打湿黏在一块。

    于知蕴推开派出所大门,里面传出嘈杂的说话声。

    ——“有你们这么办事的吗,那小杂种都把我儿子打成这样了, 你们不处理?”

    ——“刘女士,我们是在处理, 但处理结果不是马上就有的。”

    ——“我不管, 反正那小杂种必须给我负责。”

    于知蕴拧紧眉头, 用力推开里面办公区的门。

    一声重响,几个警员和一个中年女人同时转过头。

    其中有人目光里明显流露出几分错愕。

    但碍于是在警局, 其中一个女警员马上迎上去:“你好,请问你是?”

    “于斯越的姐姐,之前你们联系我过来。”

    她平静说完, 女警员反应过来:“是这样的,于斯越今早因冲突动手将人打伤,考虑到双方都是未成年,伤情轻微,把你们你们双方家长叫来沟通一下,如果可以和解——”

    “和解?谁要和解了!”

    话没说完,她身后一个微胖的中年女人突然走上前来,指着女警打断:“你要是不懂我意思,就给我换人过来,现在公安局净招些不中用的人进来......”

    那尖锐又刻薄的声音,和刚才一口一个“小杂种”的声音如出一辙。

    女警微楞了一下。

    于知蕴扫了眼那女人,以及她身旁那个高大男孩。

    男孩吊着胳膊,脸上有几处擦伤,但姿态确实一脸得意。

    她越过女警,目光落在男孩身上:“于斯越打的是你?”

    对方吊儿郎当地瞥了她一眼:“是。”

    “为什么打你?”

    男孩似乎回答不出,一时低下了头。

    女人忙把他拉到身后,恼怒地瞪了于知蕴一眼:“是你们打了人,还有脸来问我们。”

    说到这,她停住,盯着于知蕴认真看了一会:“哎等等,你是不是上过电视那个?”

    于知蕴没回答她,转头看向女警:“能把于斯越叫出来吗?”

    女警犹豫了一会:“嗯,可以。”

    几分钟后,穿着校服的少年从走廊走出。

    他眼睫微垂,清隽的脸侧有一道淤青,神色十分淡漠。

    然而这冷静也就持续了几秒,在他看清对面的人时,脚步顿时停下。

    怔怔地站在那。

    于知蕴大步走过去,揪着他衣服把人拉过来:“长能耐了是吧?”

    于斯越任她拖着:“不是,姐,你怎么来了?”

    “你说呢?为什么打架,解释一下。”

    他瞥了眼对面的男生,眸光又不自觉暗下几分,动了动唇,没说话。

    对面的女人笑起来:“你可别给他找理由了,你看吧他自己都编不出来,把我儿子打伤成这样,你说是赶紧赔钱还是去牢里蹲着。”

    “打伤,你儿子不是也动手了吗?”于知蕴目光掠过于斯越脸上的伤,看向对面不屑一顾的男生,“我看你那手只是扭伤吧,吊着累不累?”

    女人心虚的声音拔高:“你别胡说。”

    “那先把验伤报告拿出来。”

    她声音不轻不重,女人噎住。

    于知蕴转头看向于斯越:“你别怕,想好再说。”

    “嗯。”少年眼睫垂下,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一两分钟后,他抬头,看向对面的两人:“是他今早先动手...欺负一个女孩,我看到上去阻止才发生的冲突。”

    少年声音清润,在说到“欺负”两个字时,刻意停顿了一下。

    但凡正常人,都能明白什么意思。

    几个警员看那母子俩的眼神立刻变了。

    那女人闻言,脸色也立刻难堪起来,指着于斯越为自己儿子争辩:“你别瞎说,我儿子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于知蕴打断她,“你儿子都没说话,你急着否认什么!”

    自进来开始,于知蕴一直算是冷静,但此时情绪却显然有些失控。

    周围的人都楞了一下。

    那女人气焰也顿时低下去一些,但还是瞪着她反驳了一句:“没有证据的事——”

    “证据?”于知蕴攥紧手指,看向警员,“能看监控吗?”

    “可以。”

    监控很快被调出。

    但由于那一块是旧城区,监控分布很少,那个时间段只能模糊地从巷口看到一个女孩跑出。

    看样子有些慌张。

    关于在巷子里发生了什么,无从查证。

    “这个女孩能查到联系上吗?”于知蕴指了指定格的画面。

    警员有些为难:“能是能,但这种事......”

    后面的话,他不说下去,于知蕴也懂了。

    这种事,对方没有第一时间报案,就说明肯定想不了了之,毕竟“伤害”未遂,施害人又是未成年,并判定不了多大的刑事责任。

    而道德的审判,对于这种压根没道德的人来说,是最无力的。

    到时候,站出来的女孩说不定反而会受到非议。

    “这些不能证明什么吧?”看完监控,女人底气又足起来,“赶紧处理我们的事,你们把该赔的费用赔了,这事就算完了。”

    于知蕴咬了咬牙:“多少?”

    女人把医药费的单子递过去:“八千。”

    于知蕴看了一眼上面的数字:“这上面不是1200?”

    女人一脸理所当然:“那只是医药费,还有我儿子精神损失费,还有我在家照顾他的误工费,这些也得算,而且你好歹是个上过电视的,这点钱不会赔不起吧。”

    于知蕴没吱声。

    “好啊,我看你就是不想赔钱,不想负责。”

    女人说着拿出手机,摄像头对准于知蕴:“你要是不赔,我可要录下来,放到网上让大家看看,你们这种人背后是什么样子。”

    于斯越烦躁地挡掉她的手机:“姐,就按程序走,我自己下的手我有数。”

    见于斯越这么说,那女人顿时立不住阵脚了:“我也不是难说话的人,你们真诚地道个歉,我可以不和你们计较,就六千吧。”

    变相敲诈还敢让她们道歉?!

    于知蕴重重地把那张单子拍到桌上,厌恶地看着那对母子:“垃圾。”

    女人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声音顿时尖锐到难听:“你说什么,你骂谁呢?”

    于知蕴冷笑一声:“听不清吗,你儿子垃圾,人渣。真给他打断一只手都是轻的,就该剁碎了丢去喂狗。”

    女人脸色顿时涨红:“你再给我骂一句,你这个小婊.子,小贱人。”

    于知蕴最是不吃硬,把于斯越拉到身后,目光里全是鄙夷:“还有你,在警局敲诈还敢讨价还价,你以为买白菜呢,我要是你教出这种社会垃圾——”

    女人气得去推她,于知蕴踉跄地退后两步,背撞上办公桌。

    其他人对这场突然爆发的争执一时怔住。

    一团乱中,有人试图去拦。

    可还没来得及拉开两人,女人扬起的手就要落下。

    于知蕴也不躲,心想有本事她在警局把自己打了,自己马上去医院做一个验伤报告。

    看谁能咬死谁。

    她闭上眼,脸上预想中疼痛没到来,反而贴上一抹温热。

    清冽好闻的气息瞬间将她整个人都裹了进去。

    她抬起头,看着那张熟悉的脸。

    此时阴沉得有些可怕。

    他丝毫不掩厌恶地放下那女人的手,眸光中仿佛结了一层霜:“别碰她。”

    那女人被吓得一动不动。

    周围刚刚乱成一团的人,此时都停了下来。

    有几道小声私语传出:“是...是封煜吗?”

    “是,是的吧。”

    于知蕴彻底回过神:“封,封煜?”

    “嗯。”

    “你,你怎么进来了?”

    计划全被打乱,那股豁出去的镇定顿时没了。

    于知蕴想推开他的怀抱,结果他的手又将她圈紧了几分。

    他低头,下巴在她头顶轻轻碰了碰:“我来解决。”

    麻木了。

    从头顶绵延到脚底,她整个人就像被定住一样。

    心脏一下一下往胸口撞,跳得厉害。

    几秒后,外面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小麻和一个中年男人领着一个女孩走了进来。

    女孩戴着口罩,眉眼却有些面熟。

    还来不及将人对上号。

    那女孩已经摘下口罩:“我可以证明,于斯越是为了帮我才会和他发生冲突,而且,当时是他先动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