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从初境到化境都是怎么回事,凡伯也对虎娃做了一番简单的介绍,这位族长本人的修为不高,但见识倒是不浅。虎娃原先以为玄煞与星煞一样,也是白煞的弟子呢,关于这位高人的师承,就连少务收集的情报中都没有明确的介绍。没想到今日却在凡伯这里听说,原来玄煞的师尊另有其人。

    就在参寥的亲传弟子玄煞修为大成后不久,参寥便于闭关中殒落了,或许是寿元已尽,或许是历劫未成。总之这样一位高人,如今竟在巴原上籍籍无名,而迈过登天之径的艰险,由此可见一斑。

    介绍到这里,凡伯难掩哀戚之色,长叹一声似是回过神来,又对虎娃道:“年纪大了,难免有些怀旧,感慨当年往事,一时竟说了这么多。关于赤望丘中事情,本不是你我能妄谈的,你不要告知他人。”

    虎娃赶紧点头道:“这我当然知晓,仙家之事,我也不会与人妄谈……可是这仙城朝圣,是白额氏族人迈入初境、得以修炼的机缘,而我只是一个流落于此的外乡人,您为何会要派我去呢?”

    凡伯拍了拍虎娃的肩膀道:“虎娃,因为我看好你啊!”接着又面露忧愁之色道,“你知道吗,每年每个村寨中必须派一个人,而我当年之所以去了那么多次,是因为没有更合适的人可派。我参加过仙宫朝圣,路途确实太过艰险,身体抗不住的根本不能去。你看看如今翠真村的村民,年轻人中谁能比得上你呢?你可是在山野中独自过了一个冬天!你此番代表翠真村前去,就算得不到仙缘,亦可无恙而回。若是换作他人,还有谁更合适?前几年都是宏远代表翠真村去的,是你把他气走了,假如你不去,我还能找谁?”

    怎么能说是虎娃把宏远给气走了呢?可是听凡伯的语气,分明是赖上虎娃了。虎娃苦笑道:“我的意思是说——我并非白额氏族人出身,这也没关系吗?”

    凡伯突然凑近了,表情有些神秘地压低声音道:“通常来讲,这是不可以的,但如今,你已经不是外人了,只要我派你去便可。而且今日之赤望丘,传人早已遍布巴原各地,不再仅限于白额氏族人,你去有什么关系呢?……这是一个好机会,虎娃,我想问你——你喜不喜欢阿源姑娘?”

    看着凡伯的表情,虎娃总有一种感觉,这位长者在算计自己,但这种算计应该并无恶意,他这位二境修士,确实也很难在七境高人面前耍什么心眼,而虎娃自有神通手段,能感知他凡伯内心真实的情绪。

    可是凡伯的最后一句话,着实把虎娃问愣住了,他的脸不禁就红了,过了好一阵才低头答道:“当然喜欢,但是……”

    虎娃不得不说实话,可还有很多情况没法跟凡伯解释清楚,他都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说了。而凡伯并没有给他继续说下去的机会,他又拍着虎娃的肩膀主动道:“这就是对了,我也能看出来,阿源姑娘待你与他人不同。

    你以为谁都能让她天天做饭啊?在见到你之前,这简直是想都别想的事!

    所以我才要给你个机会去求得仙缘,若是真能有此幸运,那么你和阿源姑娘之间的事情就能更圆满了。你如今还不是修士,有很多玄妙未知,有些事我也无法对你解释清楚。总之阿源姑娘对你另眼相看,你的仙缘必不简单,将来说不定能有机会突破大成修为。”

    虎娃听得一头雾水道:“凡伯,您这是什么意思啊?喜不喜欢阿源姑娘,和有没有仙缘,有什么关系吗?”

    凡伯:“喜欢就是喜欢,与其他的事无关,可是人无论想做什么,都毕竟得有本事,对不对?总之听我的就不会错!……好了,你去参加仙城朝圣的事就,这么定了!我刚才告诉的你情况,阿源也知道,你可以找她再问问。”

    说完话也不等虎娃反驳或推辞,凡伯便转身离去。虎娃一个人坐在屋里愣了半天,万没想到自己能得到这样的机会。原本他就打算跟踪运送仙谷的队伍查探赤望丘,所以才要找借口离开翠真村,没想到此刻有了更好的机会,凡伯居然主动派他去运送那些仙谷。

    虎娃想不想去?当然想,这是送上门来的机缘!所以他并没有拒绝凡伯,看来原先的计划得有所改变了,不必再像先前那样忐忑难决。凡伯只当他是一位毫无修为的普通人,所以有些话才说得那么神神秘秘,虎娃倒也能理解。

    凡伯点破了虎娃对阿源的心思,搞得虎娃挺不好意思的。但村寨中只要是有心人,都应能看出来虎娃和阿源如今的关系很亲近,反倒是虎娃和阿源姑娘半人,彼此没有表露什么。其实虎娃并不清楚,假如不是阿源姑娘那样待他,凡伯也绝不会对他说方才那些话、并派他去参加仙城朝圣。

    第039章、仙城朝圣(下)

    这天吃饭的时候,虎娃对阿源讲了方才凡伯找他的事,告诉阿源姑娘自己将要参加此次仙城朝圣。除了有关参寥先生赤望丘隐秘,虎娃将从凡伯那里听来的情况,都如实地告诉了阿源。其中的很多内情,皆非寻常人所能知。

    这对虎娃而言当然是“好事”,意味着翠真村已完全将他视为族人的一员,还给了他这么难得的机会。而虎娃的目的就是想看看阿源姑娘的态度——想不想让他去?

    虎娃并没有直接问,阿源姑娘也没有直接表态。她只是看着虎娃,目光中带着审视之意,说道:“你想去吗?”

    虎娃挠了挠耳后根:“我其实挺想去开开眼界的,但是这个冬天,我就不在村里了,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阿源姑娘的神情本有些严肃,但听见虎娃最后一句话时又变得柔和,浅笑道:“冬天村寨里没什么事,你不必担心我,更应该担心自己才是。仙城朝圣的路很不好走,我听说每年几乎都有三分之一的人会受伤或大病一场,要很久才能恢复,有的人甚至无法恢复。”

    虎娃:“哦?我听凡伯说了,前往仙城朝圣的路途非常艰险,但并没有说究竟有怎样的凶险,难道还会出现意外的伤亡吗?”

    阿源票了虎娃一眼:“艰险而漫长的路途,本身就是大凶险。虽有赤望丘弟子护送,不会遭遇什么山贼或猛兽,但要赶着车、运送货物走过崎岖险峻的山野,且经历巴原上所没有的严寒风雪,或失足滚落、或体弱染病,这些都可能会导致伤亡。其实就算是住在村寨中,平日也会有人意外受伤、也会有各种病患,在仙城朝圣的路上当然更是难免。所以赤望丘才要求,参加仙城朝圣者,须是每个部族或村寨中体魄最为强壮康健之人,且年纪不可超过三十岁。”

    虎娃:“既有这样的要求,为何还会出现那么多伤病呢?”

    阿源姑娘又瞟了虎娃一眼,那意思仿佛在说——你连这种事情都不明白吗?她很少用这样的眼神看人,但今天好像特别喜欢这么看虎娃,仍然很耐心地解释道:“身强力壮的人一样会有伤病,参加仙城朝圣者毕竟都是普通人。你既然独自在山里过了一个冬天,也应该清楚人在那种环境中是很容易受伤也很容易生病的,而仙城朝圣的路,环境要比这一带的山野恶劣得多。虽然伤病也会得到救治,送命的人很少,但每年难免都会出那么三、五次意外。”

    阿源姑娘对虎娃介绍的这些情况,在白额氏族人中都不算什么大秘密,但她比凡伯讲得更详细。每年参加仙城朝圣者,约有三分之一会受伤或生病。队伍中也有赤望丘的修士,所以伤病基本上都会得到救治。但修士并非无所不能,每年都会有几个人送命,大概在百分之一左右吧。

    虎娃又追问道:“我听凡伯说,仙城朝圣也是求仙的机缘,那么这么多人当中,每年又有多少人能求得仙缘呢?”

    阿源姑娘又那样瞟了他一眼,淡淡答道:“你应该已经清楚,所谓的仙缘,不过是踏上登天之径、成为一名修士,如今在巴原上多被称为修行。赤望丘中的修士,并非真正的仙人,凡伯也曾迈入初境得以修炼,如今有二境修为,但他仍然是村寨的族长。”

    虎娃:“我想问的不是仙缘为何,而是多少人能这样的机会?”

    阿源姑娘:“我听说这和每年意外身亡的人差不多,大概总有那么三、五个……其实各部族与村寨若按照赤望丘的要求,都推选真正最合适的人,本可不必有那么多的伤病或意外的。”

    虎娃:“难道有很多村寨,挑选的并不是最合适的人,他们这样做,赤望丘不会追究吗?”

    阿源姑娘似是嘲讽般道:“追究什么?那些人已自食其果!”

    阿源姑娘认为,在目前的翠真村如果选一名族人参加仙城朝圣,忽略虎娃的外乡人身份,他确实是最合适的。每年的仙城朝圣,不仅象征了参加者在村寨或部族中的地位,也是求仙缘的机会,所以知晓内情者,都想暗中安插其本人的亲信子弟参加。

    像翠真村这样的地方,每年只能有一个人参加仙城朝圣,且很久无人得到仙缘了。假如族长凡伯不私下告知,就连参加仙城朝圣者本人都不会清楚某些内情,他们只是跟着队伍走了一趟,执行了一次很荣耀的任务而已。

    凡伯身为二境修士、当年的赤望丘记名弟子,他对虎娃介绍的那些情况,并不是人人都能知道的。有很多参加者,都是按照赤望丘自古以来的要求,稀里糊涂地被选中的。但仙城朝圣的历史悠久,白额氏所属的各支势力都会派人参加,当然还有人也清楚其中内情。

    谁不希望自家子弟能得到仙缘呢,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机会,也要尽量安排“自己人”,而非是村寨或部族中最符合要求的人。有些年轻人,比如某个大人物的子侄,从父辈那里知道了仙城朝圣的事情,当然也希望通过父辈的权势将自己推选上。

    至于所谓的艰险,没有经历之前是没有切身体会的,而且年轻人大都充满自信、不会承认自己是弱者,更愿意相信自己是能求得仙缘的幸运儿。所以有很多村寨和部族是规规矩矩地派出最合适的人,而有的地方则是另一种情况。

    所以每年在仙城朝圣的路上受伤生病甚至意外送命者,绝大部分都是不符合赤望丘要求的这些人。赤望丘提出了要求,某些村寨或部族却不遵守,作为世外修炼圣地的赤望丘,也不会无聊到一一去探究他们为何不遵守。那些人自己的遭遇,就是最好的惩罚。

    当然了,那些能安插进来的人,其实也不算很有权势。真正的大人物,比如当年的樊翀,根本就用不着参加什么仙城朝圣。

    这些情况没人会公开说出来,普通村寨族人甚至想都不会去想,都是阿源姑娘分析给虎娃听的。听见阿源姑娘的话,虎娃越看越感觉她更加不俗,同时也觉得自己真有眼光!他不仅美且端庄聪慧,就是这番见识,也远远超出了一般的村寨姑娘。

    阿源姑娘说了半天,见虎娃只是有些发痴地看着自己,低下头轻咳一声道:“不说别人了,你此去一定要小心……最起码御寒的衣物要带好,我给你准备两套吧。”

    虎娃这段日子成了翠真村的狩猎队长,收获的猎物也有不少,已经攒了好几张完整的兽皮了。可以拿出一半去换御寒的厚毡布,而兽皮本身也可以做成抵御风雪的裘衣。还是阿源姑娘动手,给虎娃做了两套严冬时节穿的衣物,让他装在背包里带走。

    终于到了从翠真村出发的时候,共有十几位村民同行,由族长凡伯领队,赶着一辆车,车上装着今年刚收获的仙谷。这些人当然不全是去仙城朝圣的,他们要到最近的集市交纳仙谷,再买些冬天需要的物资回来,顺便送虎娃一程。

    这天秋风萧瑟,沿途有很多落叶飘下。虎娃身上穿的、包里带的衣服,都是阿源姑娘亲手做的。不知为何,虎娃竟有一种游子离乡远行的感觉。这种感觉,他当年也曾有过,就在他不得不离开蛮荒来到巴原时。

    但那时他的年纪还小,感触并不深刻,只是个面对未知世界茫然无措的孩子。而今天的虎娃早已长大成人且名震巴原,更有七境修为,他只是在无意中来到的翠真村,此刻这种感觉,竟莫名这样地强烈。

    虎娃远远地回望了一眼,本也没有打算能看见阿源姑娘,因为按阿源平日的性子,恐不会特意来给谁送别。阿源果然没有站在村口也没有站在院门前,但虎娃却惊喜地发现了她。阿源正站在那片种满含蕊花的山坡上遥望这里,那么远的地方,也只有虎娃能看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