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娃所演示的不再是菁华诀,而开始施展吸取生机的邪法。但是这片小天地中,虎娃既是施法者,那么“献祭者”就只能是古天老祖。古天老祖也突然意识到,虎娃所演示的手段已成了他所熟悉的秘法——以法阵辅助的、更完美的生命献祭仪式。

    神念中虎娃的声音中仿佛带着一种致命的诱惑:“古天,你若想有最真切的感悟,得到真正完美的秘法,当做一番亲身体会。我来为你演示,但需要你自愿地配合。”

    虎娃已在施展邪法,手段比古天老祖所修更为高明,可是就算秘法再玄妙,却吸取不了古天老祖的生机。古天老祖早已渡过了真空返璞之劫,可收摄周身神气没有丝毫外泄,生机凝炼与形神浑然一体,这个“仪式”对他是无效的。

    可是虎娃说的很对,要想领略最完美的秘法,就需要古天老祖主动配合进行这个仪式。古天老祖犹豫再三,终究还是没能抗拒这样的诱惑,因为这就是他梦寐以求的秘法,终于放开形神去感受,体验自己的生机是如何被对方吸取与炼化。

    这并非是古天老祖不够警惕,实际上他一直保持着足够地小心,随时可以发动强大的反击。他能控制自己的神气运转,只有非常微弱的一丝生机伴随着生命力被虎娃的秘法吸取,这对他来说并没有太大影响,而且随时可以终断这个过程。

    虎娃不仅在施法,而且有一段段法诀不断印入古天老祖的元神,没有比这更好的传法与讲解过程了,这就是古天老祖最想要的。远处的观战者恐怕做梦也想不到,已经过去了这么长时间,但虎娃并非在与古天老祖斗法,而是在讲法与传法。

    又过了一段时间,古天老祖心念一动,打算终断这个仪式了。他为了配合虎娃而得到最完美的秘法传承,方才已经消耗了相当于数日的寿元,该体悟的都已经体悟得差不多了。但他还不想立刻与虎娃动手相斗,因为虎娃显然话未说尽。

    虎娃方才所传,就是古天老祖这四百年来所修的邪法,虽有法阵辅助且更加完善,但并没有解决所有的缺陷。古天老祖就算用这种方式继续去施展邪法,也不能无尽地延寿,更不能彻底化解施法时被反噬的风险,只是效果更好一些而已。

    古天老祖已经做好了打算,这场斗法最终一定要击败对方,得到最彻底的化解之法,至少也要让虎娃将其所知的一切彻底交待出来。假如是那样,他还有望突破化境修为甚至获得仙家成就。

    施展这等邪法,最好需要被施法者本人毫无抗拒地配合。古天老祖心念甫动、欲中断终断这个“仪式”的一瞬间,虎娃展开的法阵陡然生变。周围的琼林枝叶摇晃,化为了一片黑暗。

    黑暗的出现,是因琅辉俜9猓炊幸黄庠尾欢洗庸盘炖献娴纳硇沃猩14荻觯晃扌蔚牧α课 114牒诎抵小;9蘧挂砸恢致岬姆绞皆诩绦飧鲆鞘剑啃形」盘炖献娴纳?

    古天老祖一时不防,感觉到生机菁华伴随着生命力如潮涌般地流逝,随即怪叫一声施法收敛神气道:“小子,老夫早防着你这一手了!难道以为这样就可以引我踏入陷阱吗?老夫得感谢你方才所传授的一切,此刻便放手一斗吧!”

    他手中白色长杖挥出,化为一片汹涌的白光扫向周围,黑暗被驱散,又露出了那一片琅砹帧7さ醇洌奴所发出的不再是那蕴含生机的琼光,枝叶化为无数剑光相迎,元神中似有一阵剑鸣回响,化解了古天老祖的一击。

    观战的众人等了这么久都不见动静,感觉都有些无聊了,陡然间忽觉远处的峰顶上法力激荡、琼光乱颤,元神感应仿佛天地都在震颤。那两位高人终于正式动手了,也不知方才都在干什么?

    古天老祖手中长杖接连挥出,琼林中轰鸣声不断,无数琅环浪橛种匦禄没觯r夥婷2欢匣夤盘炖献娴墓セ鳌;9尴缘煤鼙欢挥姓屑苤γ挥谢故种Γ肥狄裁挥蟹6魏畏椿鳌?

    古天老祖冷哼道:“小娃娃,你的手段还不少嘛!竟能变换法阵发动剑意锋芒,但企图以这区区剑阵困住老夫,你又能挺多久呢?还不如早点认输,老夫遵守承诺,绝不会为难你等。你交出所知秘诀,老夫不仅放你安然离去,还另有重礼相谢。”

    虎娃的声音不紧不慢地传来道:“古天,你可知我为何不还击吗?我虽将琅砉饣r夥婷3粗荒茏员2槐愎サ校且蛘夥ㄕ蟮男睢d训滥慊姑挥蟹11质裁次侍饴穑磕闳肥捣牒瘢一蛐碜钪斩凡还悖阏娴挠忻芨叶废氯ヂ穑俊?

    古天老祖骇然心惊,察觉方才的“仪式”并没有完全终断,生机虽不像最初那一瞬间般奔涌而出,却仍然在缓慢地流逝、被虎娃所吸取。无论他怎么收敛神气,都无法打断这个过程,只是尽量将之延缓,最慢时,几乎到了微不可察的程度。

    无形中就像有一根极细的丝,不断在抽取他的生命,这根丝哪怕被抻得再细、甚至都看不见了,却始终都没有崩断。更可怕的是,古天老祖此刻却不能完全锁住自身神气,因为他正在与虎娃斗法,出手时所施展的法力越强,生命流逝得便越快。

    而且古天老祖也能察觉到,对方在斗法中吸取他的生机,也未炼化为自身的寿元,只是任之散逸于天地之间。古天老祖惊呼道:“这,这,这怎么可能……你是怎么做到的?”

    虎娃冷冷答道:“并非我一人就能做到,也需要你的配合,你如今是咎由自取。”

    第019章、自取(下)

    伴随着话音,虎娃又发出了一道神念,神念中也包含着秘法讲解,其内容让古天老祖惊惧不已。

    那一根仿佛无形的细丝,其实就是寿元的自然流逝,本身并非是虎娃的法术。任何一个人只要没有求证长生,其寿元总是有限的,随着时间的推移,无时无刻不在流逝之中。而修炼那等邪法的古天老祖,对此格外敏感。

    虎娃不知施展了何等神通,竟让古天老祖察觉得如此清晰,并以这根“丝”为引,使吸取生机的过程仍在延续。古天老祖越挣扎、施展的法力越强大,生机流逝的速度便越快。从斗法一开始,虎娃就给古天老祖布下了一个陷阱,不是古天老祖不够谨慎而中计,而是他根本没料到世间竟还有这样的神通手段。

    饶是修炼了四百多年的妖孽,古天老祖此刻的心神亦慌乱了,因为这是他最恐惧的事情,一边还在下意识地挥舞长杖,企图尽快击败虎娃。古天老祖陷入了一种两难的困境,他只有施展强大的法力才能击败虎娃、打断这个“仪式”阻止生机的流逝;但他若施展的法力越强,生机流逝得便越快。

    虎娃虽可能斗不过古天老祖,但他的修为亦不弱,布下剑阵困敌,至少也能耗上挺长时间,就看古天老祖能不能耗得起了。

    古天老祖连声怪叫道:“这不可能!世间怎会有这样的邪术?一定是另有玄机,你施展是的侵染心神的幻术,却让老夫感觉如此真切!”

    虎娃淡淡答道:“我此刻施展的手段,很难用来对付别人,但你别忘了自己是什么人。树有根、水有源,你的一世修为法力根基何在,又是从何而来……”

    古天老祖突然醒悟到问题的关键了,他能有如今的修为,是因为度过了漫长的岁月,没有这悠久的寿元为根基,根本不可能修成如此浑厚的法力。可是他自身的寿元早尽,是一个本不该还活在世上的人。

    有得必有失,修炼此等邪法最大的破绽被虎娃发现并利用了,而古天老祖自己以前都完全不清楚这个破绽或者说隐患。

    古天老祖所修的邪法,施展时有两个步骤,第一步是吸取他人的生机菁华,第二步是将之炼化为自身的生命力,而生命力的保持就代表着寿元的延续。这两个步骤必须合二为一、同时完成,这门邪法才能修炼成功,所以说悟出这门邪法的祖师堪称天才。

    但在虎娃这样的天才面前,当年那位祖师也是相形见绌。虎娃闭关的这一个多月,于定境中演化这门邪法,他所悟的法门比古天老祖所得的传承更完善。且虎娃又更进一步,在这门秘法的基础上另做演化,将两个步骤分开了,只专注于第一步——吸取他人的生机菁华。

    对于古天老祖所修的邪法而言,真正最难的、也是最有价值的是如何延续自身的寿元,假如不是为了这一点,世间吸取他人生机的方法有得是,人人都能掌握,根本就不需要什么神通法力。比如最简单的就是一刀斩杀敌人,对方立时生机断绝。

    而虎娃所自悟的神通,就是直接吸取他人的生机,让其在生命的流逝中加速衰亡,他本人根本不去进行第二个步骤,也无意去修炼古天老祖所得的邪法。可是若在斗法中如抽丝般吸取敌人的生机,要比一刀杀了对方更难千倍。

    且不说对方是当世高人,就算是普通的修士也掌握了凝炼神气之法,虎娃在斗法时分心施展这种手段而且还要能成功,就必须要完全压制住对方,就连其心神都得控制住。但假如已经是这样,虎娃很轻松就能要了对方的命,又何必如此耗费大神通法力呢?

    所以若用这种神通作为斗法杀敌的手段,纯属脑筋不正常!假如换一名对手,比如是三水先生那等高人,虎娃或许可以在斗法中击败对方,却不可能使用这种手段得逞。但这门神通恰恰可以用来对付古天老祖,就是针对古天老祖的修炼特点所创。古天老祖的情况,在虎娃所遇的修士中几乎是独一无二的。

    这也怪不得别人,要怪就怪古天老祖自己修炼了这等邪法,而且又主动配合了虎娃。假如古天老祖从一开始就展开强大的攻击,逼得虎娃只有全力相斗而无暇他顾,这门神通手段也不可能从容施展。所以虎娃一上来并没有展开攻击,而是展示了古天老祖最想得到的东西。

    到后来古天老祖主动配合了虎娃,让他吸取自己一丝微弱的生机时,这个仪式就已经开始了,古天老祖要么一举击败虎娃、打断对方的法术,要么脱困而出、避开对方的法术,否则这个过程就不会终断,直至将不属于他本人的生命力尽数抽尽。

    更要命的是,若是换一个人,虎娃施展的神通或许并不致命,哪怕有人也修炼了同样的邪法,但本身的寿元未尽,只要神通法力足够强大,最终也有办法抑制生机的加速流逝,而凭自身的神通法力与虎娃正面一斗。

    可是偏偏古天老祖不行,他的寿元早尽,如今所拥有的生命力本不属于自己,被虎娃的神通克制得死死的。可以说虎娃为古天老祖设下了一个陷阱,且是对方必定会踏进去的陷阱。他将这些内情告诉了玄源,所以玄源才放心让他与古天老祖单独一斗。

    古天老祖的神通法力确实厉害,甚至比虎娃预计的更强大,他如果凝神全力反击,不分心去想别的,说不定仍能击败虎娃,可是此刻古天老祖的心神已大乱。

    ……

    观战的众人只见远处山顶上琼光环绕,如一片缥缈而神秘的云霞,但云霞中却有道道强光流溢,伴随着震憾元神的轰鸣,就似包裹着雷鸣电闪。强大的法力激荡昭示着两位高人斗法正酣,若仅仅是演法切磋,断不会是这种场面。

    过了一会儿,很多人开始察觉到不对劲了,那法力激荡时强时弱很不稳定,仿佛是一个疯子在一个没有门的房间里乱撞,企图碰运气撞开一条出路;这个疯子的力气非常大,但有时候撞得很痛又缩了回去。

    又是一顿饭的功夫过去了,斗法一直在持续,但澎湃的法力激荡却在减弱,仿佛双方都累了准备收手、就快要分出最后的胜负结果,众人也都打起精神远观。恰恰就在这时,巨大的轰鸣陡然回荡于仙山上空,在场有些人被震得差点摔倒在地。

    只见远处爆起一片烟尘、碎裂的巨石乱飞,半边山顶都被崩开了,环绕着山顶的琼光当然也被彻底击散。一道身影很狼狈地从烟尘中飞冲而出,身披白袍手持白色的长杖,赫然竟是古天老祖。

    古天老祖的修为真是了得,这么大的动静,身上的白袍仍完好无损,但早已失了先前飘飘若仙的气度,在半空中身形一顿,紧接着便一挥长杖。长杖的顶端竟生出一对洁白的羽翼,只在翼尖部位各有一点黑色,似是一对硕大无比的鹤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