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恰就在这一瞬间,宗盐忽然心生警兆,大吼一声朝天击出一拳。与此同时,云端上也有人失声惊呼道:“不好,宗盐小心!”随即一只黄鹤振翅直扑而下,伸爪欲摄宗盐。

    这场景看上去就像猛禽欲攫猎物,但实际上是黄鹤想救宗盐。这里居然有埋伏,而且事先谁都没发现,就连真仙应龙亦未察觉。这个埋伏十分巧妙,布置的手段也异常高明,并不会影响到劈开贺兰山引洪流下行,而且周边也没有任何人,只是一座仙家法阵。

    当初伯羿前往欢兜部建立的营地,主持各部议事,却踏入了一座早已布好的仙家大阵之中,而后才有了那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如今这座仙家法阵布置得同样高明,似是出自同一位仙家之手,巧妙却又有不同。

    当日困住伯羿的仙家大阵,其中埋伏了众多高手,范围也极其广大。而此地的仙家法阵,范围只是一座山峰,其中也没有任何人潜伏,由暗中留下的仙家神意催动。它也是提前悄然布好的,抹去痕迹之后若不发动,便很难察觉。

    宗盐劈开山坳时,阵法并没有发动,但她随后再运转法力欲收回神戟时,仙家法阵就会运转。布下埋伏者,就是算准了她此刻脱力、而其他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洪流转移,趁机发动致命一击,这是事先经推演安排好的结果,无需现场任何人操控。

    布阵之人事先怎会知道宗盐将站在何处施法?其实伯禹的治水方略中,将在何处劈开贺兰山早就不是什么秘密,根据地形地势略做推演,仙家高人自能料到。看上去就像贺兰山劈开之后引发的地动山摇之势,导致东边的另一座山峰崩开了。

    宗盐正站在半山腰,这座山峰拦腰而断,峰顶被一股力量掀起向她砸了下来。宗盐想躲已经躲不开,别说她现在已经脱力,就算是全盛之时恐也暂时挪动不得脚步,脚下的山坡瞬间有一股奇异的缠绕之力,将她的形神束缚。

    宗盐不愧有伯羿的气概,尽管双脚动弹不得,仍奋起全力一拳朝崩落的山顶打了过去。一座山顶砸下,能否重创宗盐?没有人敢保证,更何况还有黄鹤在暗中保护。

    可惜这不是正常的山顶崩落,而是仙家法阵运转。宗盐的拳势并没有砸中崩落的山顶,那半座山突然就自己炸开了。黄鹤隔空施法未摄能走宗盐,只见漫天烟尘弥漫、碎石四溅,瞬间什么也感应不到了。

    宗盐尚未收回的神戟莫名飞了过来,只见一人凭空而现,一只手正握住神戟,大喝道:“是何人设伏?”随即一戟向烟尘弥漫处斩去。

    来者是真仙庚辰,他自瑶池仙界下界。其实伯禹一直并不太担心宗盐的安危,因为宗盐手持的神器长戟乃真仙庚辰之物。假如遇到什么意外状况,庚辰便会有感应,而且宗盐本身也是高手。虎娃又派出黄鹤暗中随行保护,更多的还是历练弟子。

    如今宗盐遇险,庚辰果然下界了,可惜神戟此刻并不在宗盐手中,庚辰也被隔在了仙家法阵之外。黄鹤施救被仙家法阵所阻,庚辰挥戟便欲破开这座法阵,这是救出宗盐的前提。

    但布阵者好像早就有所准备,这座仙家法阵不必别人来破,只要一遇外界的攻击便自行崩解。也就是说这座仙家法阵随即就被布阵者自己留下的手段破了,一片混沌激荡,仿佛能将阵中的一切化为齑粉。

    庚辰欲破阵的一戟反而劈了个空,法力穿透烟尘而入,却已察觉不到宗盐的痕迹。这时又有一人开口道:“好歹毒的埋伏!……没想到真有今日!”虎娃也下界了,他与庚辰几乎同时出现在这里,是在广寒仙界中被惊动。

    第066章、面目全非

    彭山与丈人山之间的隘口,是拱卫巴都城的一道重要关防,当初巴室国军民就在此阻击过相穷的大军。这里早已修建了堡垒和驿所,围绕着堡垒和驿所渐渐发展成一个很热闹的集镇,此地如今被称为拒穷关。

    拒穷关是从巴国东北境进入巴都城的必经之路,也是来往客商一个重要的歇脚、中转、交易、集散之地,除了值守的驻军之外,平日常驻与流动人口已逾千人。

    巴君少务从迎天城返回巴都城,得到消息的公子少廪当然不能还在王宫里待着,他与辅政大臣瀚雄一起率领朝中群臣、宗室子弟,离开巴都城一直迎到了拒穷关接驾。

    离拒穷关最近的城廓是野凉城,当监国的公子少廪到达拒穷关时,少务的车马距野凉城已经不远了。按照行进计划,少务将在野凉城中休整一日,在两天后到抵达拒穷关接受群臣的拜见,野凉城中的行宫也早就安排好了。

    少务要在野凉城中休息一天两夜,就等于特意多留了整整一个白天,因为他要任命新的野凉城兵师以及四位门卫将军。接下来到达拒穷关时,他还要重新任命拒穷关的驻守将军以及两位副将。少务这一路走得虽慢,但也眼看就要回到巴都城了。

    去国远游三年方归,又回到自己一手缔造的巴国,公子少廪这三年治国情况还不错,令少务感觉很满意,照说应该心情大好。可是少务总是隐约觉得心里还有点事,或许是因为宗盐,但那种莫名的不安又是从何而来呢?

    巴原上的洪水已退去了十年,这一带早已重现繁华景象。巴君的车马走在村寨田园间的大道上,沿途民众皆望尘而拜,再过一个多时辰,黄昏前就可以进入野凉城了。就在这时,少务莫名一惊,突然扭头向身边望去,失声道:“师弟,你终于来了!”

    虎娃不知何时已出现在马车上,与少务并肩而坐,可奇异的是,除了少务之外并没有任何人发现他。只是车前的那两匹白马耳尖动了动,一起回头看了一眼,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拉车,也不知是否有所察觉。

    更奇异的是,少务扭头失声惊呼,就像是意识与身体分离了,他自己感觉是扭过头来在说话,可实际上仍坐在车里并没有任何动作。外人看过去,只见巴君仍然肃容端坐在车中,温和的神情中自带着一股雍容威严气度。

    虎娃答道:“不好意思,有些事情耽误了,这三年辛苦师兄了!”

    少务:“师弟,你是去了仙界刚回来吗?”

    虎娃:“是的。”

    少务:“那你可知伯禹大人治水之事如今怎样?”其实少务离开的时候,大河新河道已完工,接下来便是水到渠成之事,此问有点多余。

    虎娃微微点头道:“大河改道已成,你想问的是宗盐姑娘吧?”

    少务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是的,宗盐姑娘要求由她来亲手劈开贺兰山,如今想必已经完成了愿望。她还要回去安排一番部族事务,不知是否已安排妥当?这点小事,师弟原本不必关心,但你神通广大,或许能知。”

    虎娃:“宗盐姑娘遇到点事情,情况比较复杂,也是自古以来前所未有。”

    少务一把抓住虎娃的胳膊道:“究竟何事?……既然有师弟你在,不论她遇到了什么状况,都应安然无恙,对吧?”

    虽然好似意识与身体分离,但抓住虎娃时的感觉又同样真切。虎娃沉吟道:“我不知该怎么跟你说。”

    少务这回真着急了,用力攥住虎娃的胳膊道:“她究竟怎么了?是不是受伤了?你倒是告诉我呀!”

    虎娃居然伸手揉了揉鼻子,低声道:“的确受伤了,但伤势已无碍,只是还留下一点后果。”

    少务:“什么后果?”

    虎娃的声音更低了:“毁容了!”

    闻听此言,少务愣了愣,手不由自主便松开了,莫名松了一口气,下意识地说道:“哦,这样啊!……严重不严重,她现在变成了什么样子?”

    宗盐那副尊容,毁容又能毁成什么样子?无非是吓人与更吓人之别!但少务不愿意说宗盐的坏话,哪怕在虎娃面前也不愿意,所以才是这种反应,但语气已经轻松了不少。

    虎娃答道:“面目全非。”

    少务:“你的意思是说,她完全换了个样子,连熟人都认不出来了吗?”

    虎娃实话实说道:“是的,就算自幼与她相熟的华阴部族人,也是打死都认不出来了。其实,她已脱胎换骨。”

    少务一惊一乍道:“啊,原来是因祸得福,修为反倒更高了……哎呀,这就不妙了!”

    虎娃:“什么事不妙?难道是怕她的修为更高、你收拾不了吗?如此担心纯属多余,你本就打不过她!”

    少务的话有些絮叨:“师弟你想哪儿去了!我们俩可从来没有动过手,都是她斩凶除怪,而我在一旁仗剑相助,我们是联袂出手……她的样子既然完全变了,那么我在这一路上任命的官员也都不认识她了,原打算是让他们沿途迎送并及时向我通报消息。师弟,宗盐姑娘究竟变成了什么样子?你能否以神念告知,我好再安排人去迎天城……对了,她究竟是怎么受的伤,是不是因为劈开贺兰山?”

    虎娃不紧不慢道:“师兄沿途安排的人不再认识她,但她只要来了,你自己定会认识的。”

    少务纳闷道:“这又是何道理?”

    虎娃语气一转:“师兄,你还记得当年的青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