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时盯着看了一阵,莫名又想起了在疗养院他借口牵她手的那幕。

    掌心竟发起热来。

    方时一番脑补之下,成功让自己眉目赧然,微红了脸。不过幸好褚问青走她前面,不至于被看见。

    方时敛眉垂眸。

    默默抱紧了怀里的西服外套。

    工作人员很快把褚问青那辆保时捷开来,褚问青上车,手握上方向盘时,蓦地看见方时这傻姑娘还站在原地不动,他忍着笑,言简意赅地说:“上车。”

    方时:“……”

    上车干嘛??她只想把包拿回来啊!

    褚问青知道她心里想什么,啧了声,“这种交流会没什么好听的,假大空,真正的好东西他们不会拿出来说给人听的,你在我身边一个月,这点眼力见都没学到么?”

    方时被他稀里哗啦一阵说。

    尤其是他说这番话时,目光带着审视意味从车窗探出来,停在脸上,灼人得很。

    方时不过一个还没毕业的大学生。

    说实话即便在褚问青身后一个月学到了不少东西,可积攒的社会经验仍然少得可怜,交流会上那些嘉宾们说得头头是道的,对褚问青这种商圈大佬而言不值一提,对她却仿若醍醐灌顶。

    张副院长奔着培养她,想收她为关门弟子的想法带她来这儿的,想让她长长见识,为后面的研究生生活打基础。

    可在褚问青这边,倒显得她荤素不忌,不会甄别,没见识了。

    方时不大服气,小声反驳,“我觉得他们分享的内容其实是有价值的。”

    褚问青凉凉瞥向她。

    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点了两下。

    他默了默,一时间竟不知说什么了。

    不过想她还没毕业,苛求太多没意义,褚问青便很自然地抛开这个话题,转而催她:“赶紧上车,带你去个地方。”

    方时讷了两秒,“可张院长那边……”

    “我跟他打过招呼了。”褚问青打断她,“张院长有事,在这待不了多长时间,晚上我会送你回学校,你别担心了。”

    方时:“……那行吧。”

    她拉开车门准备在后排落座,却清晰听到褚问青啧了声,语气带着重重的无奈,“坐前面。”

    和褚问青同车这么多次。

    一个开车一个副驾倒是头一回。

    方时半边身子探入车内,把褚问青的西服外套叠好放在座位上,之后拿起自己遗落的包挂到肩膀。

    她佝着腰。

    明光从洞开的车门挤进车内,乌黑的发尾垂着,随着她拿东西的细微动作,发尾晃了一下,撩在雪白纤细的后颈上。

    从后视镜不动声色看着这一幕的褚问青,只觉得这缕发梢像撩在了自己的皮肤上。

    有些痒。

    片刻后,东西收拾完。

    方时慢吞吞地挪到副驾,还没等坐稳,就听褚问青面无表情地提醒,“安全带。”

    不知怎的,他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涩哑。

    方时抬眸瞥去,眸底落入一双黑沉沉的眼。

    褚问青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眼底意味难明。

    方时被他看得不自在,默默地垂眸,伸手把安全带乖乖系好,然后理了理鬓角垂下的散落发丝。

    她没问去哪儿。

    褚问青也没说,直接一脚油门将车驱上主道,一路连拐几个弯,最后停的地方居然是离燕大不远的一处巷口。

    这地方方时来过。

    不过时间比较远了,还是在她刚大一的时候。

    那时她初入大学,对什么都新鲜,连给人带家教也觉得有意思,这条巷子是她每回家教来去必经的路。

    时隔三年多。

    当年破落的巷弄修缮一新,俨然变成了一条繁华的步行街,里面大排档、烧烤摊什么都有,颇具特色。

    方时一下子被勾起了回忆。

    从巷口往内瞧,虽然暑气未消,可屋影幢幢,落下的影子下摆着许多小摊,人情味和烟火气十足。

    褚问青把车停在不远,解开袖扣丢在车位上,接着卷起袖口,踩着皮鞋颇为休闲地往巷内走。

    方时不明白褚问青为什么带她到这儿。

    看他这架势倒是要带她去撸串……

    不过这才几点,下午两点刚出头啊……

    褚问青潇潇洒洒往里走,方时不明所以地跟在一旁。

    沿路摆着许多小摊,可褚问青目不斜视,长腿从其中直接迈过,连个眼神都欠奉。

    “你带我去哪儿啊?”方时忍不住了。

    褚问青转过脸,视线轻飘飘地落在她脸上,唇角勾起一抹深意的笑,“到了你就知道了。”

    呵。

    卖关子呢?

    他不说,方时也懒得问了,反正不差这一会儿,总归不会把她带丢。

    走过前面一个小弯。

    褚问青忽然顿住脚步,抬头瞥了眼头顶的招牌,淡淡说了句:“到了。”

    方时顺着他的目光往上看。

    招牌上写着:老三蜜糖糕。

    他把自己从会场拉出来,又亲自开车跑这么远,就是为了带自己来吃蜜糖糕?

    可这地方这么偏,在燕城又名不见经传,平凡普通。

    褚问青又是怎么知道的呢?

    方时没想明白。

    默默看着他的后背。

    褚问青是标准的穿衣显瘦脱衣显肉的身材。

    裹在雪白衬衣下的肩背隐约可见肌肉轮廓,不显单薄也不显细弱,线条流畅优越,结实而又富有张力。

    正失神着,褚问青已经上前,十分客气地问老板买了两个蜜糖糕。

    “吃吧。”褚问青用手托着一块包着油纸的蜜糖糕递到方时面前,微扬着眉梢,“味道不错。”

    蜜糖糕拳头大小,枣红色的,带着香甜的热气扑在脸上。

    方时抿了下唇,伸手接过:“谢谢。”

    说完小小咬了口。

    香甜的滋味瞬间在口腔蔓延,方时爱吃甜,顿时餍足地眯了眯眼。

    褚问青提醒,“小心烫。”

    连他自己都没注意到,在说出“小心烫”三个字时,他的声音是多么柔软温和。

    脚下的这块土地,方时不记得了,可他却记得一清二楚。

    当初就是在这里,瘦弱的女孩在暴雨中颤颤巍巍地举着伞,遇到了他。

    深夜、雨巷、几张崭新的纸币……和一枚话梅糖。

    这一幕汇聚交织,就像刻在心头永远不会褪色的一幅画。

    转瞬即逝的三年时间,不过是让这幅画更清晰了而已。

    第35章 带她来宾馆??……

    蜜糖糕很甜。

    连喝水都只喝白水, 除了话梅糖外,其余甜食一概不碰的褚问青居然都吃了满满一块。

    吃完后,他一边慢条斯理地擦手, 一边瞥向方时。

    眸光在她鲜亮的唇色上停住,褚问青静静看着她吃东西的样子。

    低着头,很小口在吃,像只小仓鼠似的。

    他忍不住扯起唇, 问她:“你想喝豆浆么?”

    蜜糖糕好吃是好吃, 但的确有点噎嗓子。

    方时闻声抬起眼, 嘴里咬着甜糕,以致于声音听起来闷闷的, “这里有么?”

    褚问青:“就在前面不远。”

    说着皮鞋踩在石板上往前走。

    方时拎着没吃完的蜜糖糕跟在他身后, 她压根没来得及细想,为什么褚问青会对这里这么熟, 好像这条巷弄的每个角落他都来过。

    褚问青说在前面不远,果然不远。

    从卖蜜糖糕的地方往前走了十多米,转个弯就是了。

    卖豆浆的是一位老阿婆。

    老阿婆头发花白,系着围裙, 慈眉善目地坐在豆浆桶后,见两人走过来, 她笑呵呵地站了起来, 手在围裙上揩了一把。

    “小两口要买豆浆呐?”

    又是小两口??

    继隔壁宿舍同学、宿舍楼下小情侣、北门饭馆老板娘……这是第四个这样说的人了。

    方时:“……”

    一口甜糕哽在喉咙里, 差点没把她给噎死。

    反观褚问青。

    云淡风轻一笑,“是的阿婆, 您这儿有红豆浆吧?”

    阿婆笑:“有的有的,刚熬出来一锅,还热乎着呢!”

    说着阿婆拿出两个纸杯, 杯上印着小人画,十分可爱。

    阿婆很贴心地选了一个男孩和一个女孩的图案,从尚还冒着热气的豆浆桶里舀了满满两勺倒入纸杯。

    杯上的小人画受了热变得栩栩如生起来。

    方时接过阿婆递过来的豆浆,是画了女孩图案的那杯,她把纸杯握在手里,豆浆热乎乎的,贴着掌心暖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