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陈梦看完后极度鄙夷,“肖家这种奸商,就该让他们破产!”

    赵思思立马接话:“说得对!天凉啦,该让肖家破产啦!”

    随后的话题便自然而然引到了肖妣身上。

    她以往自视豪门公主,眼睛比头顶都高,一贯瞧不起人,也不知道肖家破产了,她会不会发疯。

    方时没有落井下石的习惯,只把这事当新闻来看,肖家如何肖妣如何,不放在心上。

    只不过她似乎明白张副院长郁闷的原因了。

    外面的雪越下越大。

    隐约传来有人打雪仗的笑闹声。

    这个天气谁也没有学习的欲望,方时干脆学着赵思思她们,也脱了衣服躺进被窝。

    方时没有睡午觉的习惯,她躺床上睡不着,打开微信准备给褚问青发过去消息。

    不知是不是心有灵犀,褚问青恰好弹出消息来。

    “小女朋友,下雪了。”

    附上一张俯望城市雪景的照片。

    这是他站在办公室落地窗前拍的,方时做过他两个月秘书,那扇落地窗外的景色,她很熟悉。

    方时不由牵起嘴角,打字回复:“雪蛮大的,你出去多穿点,别着凉了。”

    褚问青秒回了一张表情包。

    是抬手敬礼的一只小猪,配字“收到老婆”。

    方时惊住了。

    不是为那四个字。

    而是为他居然发了表情包!

    和褚问青相处至今,他从未用过任何表情包,印象中的他冷淡沉默,一丝不苟,发消息时每句话的最后都会带上标点。

    这样带着稚趣的表情包。

    也不知道他是从哪弄来的,在方时看来,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作为当代大学生,又有陈梦和赵思思这样的室友,方时手机存的表情包可以用海量来形容。

    她挑了好久。

    终于挑中一个好玩的发了回去。

    与此同时,相隔甚远的tna创投大厦中,褚问青站在办公室巨大的落地窗前,慢慢点开刚收到的那张小动图。

    是一只大猪摸着小猪的脑袋。

    说:“乖宝宝。”

    褚问青忍俊不禁,顺手点了保存,和方时聊了几句后,他望着窗外漫天的大雪,心想着,好像再过一个月,就是新年了。

    方父方母临走前说的话依然清晰留在脑海。

    新年。

    似乎值得期待了。

    ……

    夜晚,整座城市都被包裹在银色的海洋里,街上没有行人,连车也几乎见不到了。

    万籁俱寂,但总有地方是热闹的。

    酒吧包厢里,肖妣一杯接一杯地灌酒,她早醉了,可仍不够。

    肖家出了这么大的丑闻,几乎在一夜之间,偌大的商业王国分崩离析,市里专门遣派了调查组接管了肖家所有经手过的项目,以前的合作伙伴怕被牵连,撤资的撤资,落井下石的落井下石。

    肖家现在的处境极其难过。

    幕后推手是谁,肖家人心知肚明。

    可又能怎么办呢?肖厚继和肖家长子等一批集团高管全被带走,肖妣没参与过家族项目,因此免去了一劫。

    肖妣又是一杯酒下肚。

    旁边一个玩得好的小姐妹看不过去了,把她去倒下一杯的手按住。

    “别喝了,你这样喝除了糟蹋自己身体,能有什么用?”

    肖妣甩开小姐妹的手。

    没说话,给自己又倒满了一杯。

    小姐妹见劝不动她,也不愿再管她,继续和身边某个公子哥玩闹去了。

    肖妣其实酒量不错,平常喝再多也只是微醺,但今天她把自己喝得头重脚轻,似乎只有这样,她才不用去面对肖家的现实。

    或许一觉醒来,一切都是梦。

    晕晕沉沉之际,肖妣脑海里忽然闪烁起许多她刻意遗忘的画面。

    破旧的筒子楼,肮脏的走廊转角总有酒鬼躺在那里,穿过走廊,路过苍蝇乱飞的垃圾堆,就是自己的狭窄阴暗的家,家里的女人头发乱糟糟的,一边抽烟一边做饭,嘴里时不时响起几句痛骂负心汉的脏话。

    年幼的小女孩背着书包回到家,潮湿发霉的墙角有一张捡来的旧桌子。

    她开始写作业。

    耳边的骂声越来越刺耳难听。

    刺啦一声,作业本被锋利的铅笔尖狠狠划开一条裂痕。

    女孩藏在阴影中的侧脸,仿佛也裂开了一条怨恨至极的裂痕。

    不!!!

    我绝对不要回到那样的生活!!!

    肖妣突然剧烈哆嗦了起来,天旋地转的世界仿佛重归原位。

    “褚问青。”

    “方时。”

    肖妣的头脑从未如此清醒过,她深吸口气,把眸底几乎要浮出表面的怨毒压了下去。

    她从包里掏出手机。

    翻找了片刻,终于在通讯录最不起眼的角落里,找到一串手机号码。

    ……

    褚问青是在雪后的第三天约了方时出去。

    说是去看雪景。

    有了上次车祸的事,褚问青现在出门愈发谨慎。那辆人尽皆知的保时捷修理好了之后,被他直接丢进了车库,现在的座驾是一辆很普通的白色国产车。

    不显眼不瞩目,融进茫茫车流内,就像雪花落进雪堆。

    看雪景的地方是燕城内唯一一座山。

    说来也巧,和之前去过的射箭靶场离得不远。

    方时此时尚不知这座靶场已经归属褚问青名下,路过时,看到了两个正在靶场内玩箭的年轻男女。

    男生在女生身后教她动作。

    一如当初褚问青环住方时胳膊,半搂着她,教她射箭的场景。

    方时想起了这事,笑眯眯地看向褚问青,问他:“你当初教我射箭的时候,抱的是什么心态?”

    褚问青面不改色,“教女朋友的心态。”

    方时被他逗乐了,笑了一阵,等靶场被抛在车后再也看不见那对男女了,她才感慨一句:“不知不觉都快半年了。”

    “是想不到当初的老板,居然变成自己男朋友了吧?”

    褚问青毫不留情地拆穿她。

    方时悄悄翻了个白眼。

    其实她心里想得更多,从第一次酒吧门口初遇,到两人以男女朋友的身份去看雪景,半年来发生的种种,似乎像一场梦,美好而又荒诞。

    视线从车外缓缓移至男人瘦削了少许的侧颊。

    方时静静看着他,好像只要有他在的地方,自己的心都是软的暖的。

    褚问青感受到了她的视线。

    慢慢放缓了车速。

    他偏过脸,冷俊的面目扯开一条温柔的缝隙,腾出右手在方时头上揉了一把,低笑着说:“乖,小猪。”

    方时立马就反应过来,这动作不就是她前两天聊天发过去的表情包吗!

    褚问青压着嗓子笑了起来。

    方时有被他无语到,瞪了他一眼让他好好开车。

    褚问青清了清嗓子,收去了笑,心无旁骛继续开车。

    不久后,车在山脚停好,方时下了车,仰头看了眼面前的山道。

    没想到这样的天气,山道上竟然有不少人。

    “他们都是来看雪的?”方时纳罕。

    褚问青站在她身边,长款的黑色羽绒服更显得他肩宽腿长,他伸手揽住方时肩膀,说:“不是。”

    方时更奇怪了。

    褚问青解释:“山上有佛寺,他们是来拜佛的。”

    听到佛寺,方时起了兴致。正巧,她在车祸后一直想请个平安福给褚问青,但苦于没门道,网上虽有卖的,但远不及自己请来的心安。

    两人开始登山。

    山道上陆陆续续有人上下山,褚问青让方时走在前面,自己默默跟在身后,垂下眼就能看见女孩半截长发被裹扎在了围巾里。

    山道上的雪被清理过,但山道两侧的树上仍保留着大雪后最自然的气息。

    方时忍不住拿起手机拍照。

    她扭过头,冲褚问青招了招手。

    褚问青站在矮她一截的山道上,为了配合方时自拍,还故意矮了矮身子。

    方时笑了下。

    在褚问青始料未及的表情中,抬手勾住了他的脖子,然后咔嚓一声,将这一幕定格在了画面里。

    方时拍照很快,压根没有什么调角度、找滤镜的操作。

    短短几秒,从勾脖子到拍照,一气呵成。

    褚问青甚至都没看清镜头里的自己是什么样的表情。

    “给我看看。”

    “不给。”

    方时甩着围巾的巾摆,像只灵敏的小鹿,加快了速度往山上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