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自己的一点小心思,永远也没法瞒住他的眼。

    即使隔着遥远的距离,即使看不到她的脸色和表情,他都能从短短的字里行间揣摩出她的心思。

    这是一种难以描述的感觉。

    但可以肯定的是,比面前的红薯粥要甜。

    在学校的最后两周很快过去,校园里陆续响起行李箱滚轮压过路面时的“吱呀”声响。

    寒假开始了。

    送走了陈梦和赵思思,宿舍只剩下方时,原本还显逼仄的地方一时间倒空了不少。

    大四生有特权。

    可以在学校多待一星期。

    可惜的是,图书馆在寒假开始的第一天就关停了,方时只好在宿舍写论文。

    没人吵,倒也能写下去。

    论文她只剩下一点收尾工作,忙不了一个星期。

    多留的几天,她留给了褚问青。

    临近年关,褚问青比平日更忙,开会成了常态,忙到深夜也是有的。

    方时体贴地不去打扰他。

    褚问青却不大乐意,在昨天的电话里,还明里暗里地抱怨了一句。

    于是方时和他说了自己在校多留一周的决定。

    隔着电话,都能感受到他明显上扬的情绪。

    方时是在第四天完成了论文初稿,第五天难得是一个好天,冬天白日,阳光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

    不似平时停在校门口的树下,褚问青把车开进了学校,大大方方停在宿舍楼不远的路口。

    他坐在车里,慢慢嚼碎糖粒。

    车窗摇下一条缝隙,褚问青看着女孩缓缓朝他走来,眼角眉梢染着一圈温婉的笑意。

    褚问青低低啧了声。

    算起来,他和方时也有近十天没见了。

    方时走到车前,拉开车门钻进车里,还没坐好,褚问青便探出手来,在她脸上恶作剧地掐了一把。

    柔柔嫩嫩,软得像棉花糖一样。

    方时一巴掌拍在他的手背,“刚化好的妆呢!”

    褚问青低笑出声,故意逗她:“难怪更白了。”

    方时无语。

    假期的校园安静得有些过分,褚问青朝车外扫了几眼,前后左右都没人。

    他解开了安全带。

    把方时压在座椅上深吻。

    多日未见的想念在这一刻全部化作了两人间彼此交换的滚烫气息。

    这一吻结束后,褚问青用温热的唇亲了亲方时的耳垂,起身时顺便帮她捋好压乱的头发,然后给她系好了安全带。

    褚问青坐直了身子。

    慢慢启动车。

    这个男人偶尔的霸道并不让人讨厌。

    反而能带来久违的刺激感。

    方时脸上染着层红晕,口腔里还残留着男人刚吃完话梅糖后的酸甜、她扭过头,悄悄去看男人的脸。

    褚问青在认真地打着方向盘。

    从这个角度可以看到他微凸的喉结和凌厉的下颌。

    视线上移,眼角下微青的眼圈落进了方时的眼底。

    她知道,为了能来找她,褚问青熬了几天夜,总算在接她之前,暂时忙完了年关的工作。

    甜蜜的滋味填满了心头。

    方时抬手轻轻摸了摸唇角。

    两人没做什么规划,开着车在燕城的大街小巷漫无目的地穿梭,看到想吃的,褚问青就下车去买。

    短短的一天他们几乎逛遍了大半个燕城,吃到了很多以往没吃过的东西。

    这样的相处很平淡。

    却让方时更觉满足。

    很快夜色临近,难得的在西边出现了一片浪漫的夕阳。

    褚问青牵着方时的手站在车前,扬起的脸被打上一圈薄薄的橙红光芒。

    “你回家前和我去见一见舅舅吧。”褚问青说:“他说有东西要给你。”

    方时扭头,对上男人深情的眸光,“那就明天吧。”

    褚问青点头,两人并肩站着,一直到最后一片红光隐没天际才上车离开。

    吃晚饭的时候,方时忽然接到了宿管阿姨的电话,告诉了她一个不幸的消息。

    六楼一个宿舍的暖气管爆了,等发现的时候,水已经积了一层了,今晚肯定是住不了人的。

    宿管阿姨知道方时出去了,便好心打了电话来,让她就近找个宾馆先住着,等暖气管修好了,再通知她回来。

    方时放下电话时,心情些许沮丧。

    褚问青给她夹了片羊肉,笑说:“没什么好丧气的,你可以住我那儿。”

    刚刚打电话,他从只言片语中便猜出了情况。

    “不行。”

    方时瞪着他,漂亮的眼睛里明晃晃地写了拒绝。

    褚问青耸肩,没继续自己的建议。

    但心里却觉得好笑,敢情在小姑娘心里,自己活脱脱一只大灰狼啊。

    上次也是。

    大晚上的煮了面,吃完没坐一会儿,就让他送自己回宿舍。

    要说两人交往这么久,亲也亲了很多次了,说没那什么欲望是绝对不现实且虚伪的。

    褚问青是男人。

    而且离三十岁的大关就差一年多了。

    这么多年来身边虽然从不缺投怀送抱的女人,但他远比别人想象的自律禁欲,以致如今童贞仍在,每次寂寞起来只靠手解决。

    想到这,褚问青抱起胳膊,靠在椅背上,隔着桌上的菜肴,向方时斜瞥去眼神。

    “你不是合格的女朋友。”

    方时正在夹菜,闻言“啊”了声,疑惑不解地看向褚问青。

    褚问青晃了晃手机。

    “我给你定了酒店,离这里不远,你想吃完饭去,还是再逛一会儿去?”

    今天在外面转了一天,方时早有点累了,她想了想,“吃完饭去吧。”

    褚问青嗯了声。

    两人继续吃饭。

    酒店离得确实不远,甚至都不用坐车,可方时万万没想到,褚问青定的这家酒店……居然是燕城最大的温泉酒店!

    主打药浴温泉。

    在它的广告里,这里的温泉不仅御寒,还能治风湿、关节炎,甚至兼具美颜功效。

    当然,一晚的花销也不会让人失望。

    方时站在金碧辉煌的门厅前,犹豫着要不要进去。

    这时褚问青一把揽住女孩的肩膀,无辜地说:“凑活住一晚吧。”

    此刻的方时尚不清楚,褚问青已经悄悄暴露了自己的大灰狼面目,慢慢地把小白兔拉入狼窝。

    酒店大堂经理恭敬候在大厅内。

    当接到消息说褚问青要来住一晚时,整个酒店以最快的速度安排了顶楼位置最好的套房,并提前熏好了香。

    顶楼的套房不止一个房间。

    这也是顾及到方时的感受,怕她尴尬。

    方时没有选择和褚问青住同一间房,而是选了隔壁的次卧。

    褚问青只遗憾了一瞬,很快恢复表情,拿着酒店早已备好的衣物,要带方时去泡温泉。

    楼下那几座公共温泉自然不会提供给褚问青这样的人。

    酒店特意安排了私人温泉,池边备着古雅的石台,台面上已经倒好了从意大利空运过来的红酒。

    女孩害羞。

    方时换衣服的速度堪比蜗牛。

    褚问青并不急,提前在温泉等她,热气氤氲的水面在几盏夜灯下呈现出海水般的蓝色。

    他光着上半身靠在池边。

    手中捧着酒杯,慢悠悠地晃着。

    视线却始终停在不远处温泉的入口。

    不知等了多久。

    他终于看到了和平时截然不同的小姑娘,没想到看起来挺瘦,实际上还蛮有肉的。

    方时高考毕业后去过一趟海边,还穿着泳衣在扑过来的潮水中玩水。

    那时的感受里,似乎只有开心,并没有类似害羞的情绪。

    可今天不同。

    温泉池并不算小,最佳的位置也并非是面对入口。

    可褚问青却偏偏坐在入口的正前方,直勾勾地盯着她。

    目光中的打量,仿佛在从后台出来走秀的模特。

    方时抱着胳膊,腿也夹得紧紧的,似乎这样就能把自己没被泳衣包裹的肌肤藏起几分。

    “别看!”

    方时咬着唇,分明带着斥责意味的声音,却仿佛在温泉蒸腾的水汽中浸泡过,莫名带上了一丝软糯的鼻音。

    听起来不像是斥责。

    而是娇羞。

    褚问青像惊醒了一般,赶紧挪开视线,动作慌张,晃着酒杯的手蓦地一歪。

    半杯鲜红的酒液几乎全倒进了温泉池。

    只余下可怜的几滴挂在杯壁。

    趁着褚问青失神的片刻,方时赶紧跳进温泉池,躲在离褚问青最远的角落,除了脑袋外,差不多将整个人埋进了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