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嗒”声响起。

    紧接着室内忽然被黑暗彻底笼罩。

    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方时被一双滚烫的大手打横抱起,扔在了柔软的大床上。

    ……

    院子里旧枝透新叶,时间悄然而逝。

    褚问青在方家待了两天,大年初三,那辆“低调”的黑色奔驰准时来到门口。

    褚问青还有工作,道了别,回去燕城。

    燕大开学时间一般都要过完正月十五。

    方时在正月十六那天,赶了最早的飞机,飞回燕城。

    褚问青亲自来机场接她,两人隔了十多天再见,心情却全然不同。

    被父母承认的爱情。

    或许是世界上最幸福的爱情了吧……

    褚问青特意抽出一天时间陪她,带她去吃了日料,晚上又故地重游,去住了年前去的那家温泉酒店。

    上次没能做完的事,总不能留下遗憾吧?

    第二天上午,方时被褚问青送回学校,方时下车前,男人轻轻在她额上落下一吻,问她有没有力气自己走上去。

    方时恶狠狠地白了他一眼。

    她才不会承认,自己腰酸腿软呢!

    褚问青透过车窗看着女孩强撑着离开的背影,忽然有些自责。

    他按着眉心无奈地笑了。

    干柴烈火,自己哪能控制得住?

    方时拖着酸软的身子回到六楼。

    宿舍门半掩着。

    方时误以为是陈梦回来了,一把推开门,笑着喊了声陈梦的名字。

    可陈梦并不在。

    在宿舍里的,是肖妣。

    两个多月前,肖厚继被举报,肖家一夜之间堕入深渊。从那时起,方时就再也没听到过肖妣的消息了。

    时隔这么长时间再见,方时看着眼前这个明显消瘦苍白了许多的人,差点没认出来。

    肖妣在收拾东西。

    行李已经打包得差不多了。

    从她身边路过时,一股极其浓郁的香水味道闯入鼻腔,但这并不能遮掩住肖妣身上宿醉的酒精气味。

    方时皱了皱鼻子,把行李箱放到自己床下,自觉把自己当成一个陌生人。

    她翻开衣柜找出一条毛巾,准备洗一洗,然后擦掉假期落在桌上的灰尘。

    等她去卫生间把毛巾投好水回来时,肖妣已经打包好了东西,拎着两个大号行李箱站在门外,这架势差点让方时以为她要退学了。

    肖妣一脸不耐烦的模样,拿着手机给谁发语音,似乎在等人过来。

    “你快点的!我一个人拿不动!”

    虽然肖妣不常住宿舍,可东西却不少,她偶尔一次回来,都会把东西丢得到处都是。

    现在倒是宽敞多了。

    等陈梦和赵思思回来,方时敢肯定,这俩货保证心情大好,说不定还会去买啤酒庆祝。

    桌上的灰尘不多。

    方时擦干净桌面,准备把水杯拿去洗洗时,一直没和她说话的肖妣忽然冷笑了声,从包里摸出一根香烟点上。

    青色的烟雾顺着尖瘦的下巴蜿蜒向上。

    肖妣毫不掩饰自己眼里的嫌恶,她吞了口烟,扬起下巴,睨着那个浑身上下都让她讨厌的人。

    “这些天我想通了一些事。”肖妣说:“让一个人痛苦的做法有很多,但最愚蠢的做法是只让一个人痛苦。”

    方时皱起眉,“你想说什么?”

    肖妣呵了声,冷笑着问她:“方时,听说你和传媒学院的那位秦院花关系很好?”

    阳台的窗为了通风开了一条拳头宽的缝隙。

    似乎有一阵凉风扑在了后背,方时握着水杯的手蓦地发紧,指节泛起了白。

    一直以来,她都以温软的性子待人。

    所有人谈起方时,都会觉得她像一滩温柔流淌的水,或是一阵盛夏清凉的风。

    她温婉随和,和人交往时常会弯着一双笑眼,从不会和人轻易红脸。

    在方时把水杯狠狠摔在她脚下前,肖妣也是这样想的。

    女孩脸色沉得可怕,那双漂亮眼睛里再也没有温润的光泽,像是寒风吹过屋檐下的冰凌,每一眼都让人发冷。

    肖妣这才意识到,她似乎一直都看错了方时,骨子里的的她并不是一朵小白花。

    “你要是真这么做了,我可以保证,痛苦的仍然是你。”

    方时平静说完,目光在肖妣脚下摔得七零八落的玻璃碎片上一扫而过。

    肖妣被她突如其来的强势吓了一跳,指间夹着的烟自顾自燃着,直到烫到了手指她才惊醒,尖叫着丢掉烟头。

    她抚着烫红的皮肤,眼里的光一片阴冷。

    “等着瞧吧,褚问青让我体会到的痛苦,我会千倍百倍还给你!”

    说完她不等人过来帮她提行李箱,自己一手拽着一个,阴沉着脸走向楼道。

    偌大的六楼廊道里响起刺耳的滚轮声。

    方时深吸口气平复心情,竭力压下怒火,转身回去宿舍,拿了扫帚把散落门口的玻璃碎片打扫干净。

    没过多久,陈梦和赵思思结伴回来。

    宿舍总算热闹起来,方时敛住情绪,不再去想发了疯的肖妣。

    但她说的话方时不能不在意。

    防人之心不可无,秦楚儿那边她仍需要找个时间提醒一下。

    ……

    回校几天后,方时把论文初稿修了一遍格式和错字,发给了张副院长。

    张副院长接收了文件,夸了句不错。

    之后也没让她闲着,而是提前把她拉到了自己的研究生群,并找了个师姐带她,让她参与手头的项目。

    师姐给她发了很多项目资料,让她先学着写调研报告,不懂的可以来问她。

    于是方时更忙了。

    好几次褚问青约她出去,她正焦头烂额地写报告,压根没时间赴约。

    直到四月初,方时终于一边改好了论文,一边写完了报告。

    燕大重新恢复了葱茏的生机,迎春花绕着墙根开了一圈,温暖的日光穿透洁白的云层晒在身上。

    褚问青又有了新花样。

    领着方时去湖心坐船春钓。

    湖面荡开悠悠荡荡的涟漪,折射出粼粼波光,小船在碧水蓝天下飘在广阔的湖心。

    褚问青给鱼钩穿好饵,一个潇洒地抛竿,动作行云流水。

    方时不会钓。

    手里的鱼竿一直没有动静。

    但她并不觉得无聊,或者说,和褚问青在一起,无论做什么事情,她都不会觉得无聊。

    方时手里提着鱼竿,视线却给了褚问青。

    他今天穿着休闲的运动便装,阳光照在衣服上,白色的底,勾着几条红纹,有些晃眼。

    头上还戴了顶黑帽子,帽檐压得很低,半张脸藏在阴影里,只能看到一侧紧致的下颌。

    褚问青左手握着鱼竿,袖口往上卷了两道,骨节分明的手指和一截苍劲结实的小臂在阳光下闪着光泽。

    似乎察觉到了女孩的视线。

    褚问青换了只手提鱼竿,空出来的右手伸到方时那边,指尖一勾,把女孩的手牢牢握进掌心。

    “是不是累了?”褚问青在方时手背落下一吻,“要是累了我们就回岸上。”

    方时摇头笑笑,“我不累,只是觉得这样的生活平平淡淡挺好的。”

    “平平淡淡的,那才是生活。”褚问青牵着女孩的手放在腿上,目光投向水面上一动不动的浮漂,忽然笑了起来,“爱情也是。”

    不是轰轰烈烈才叫爱情。

    再热烈、惊天动地的爱情,到最后也一定会回归平淡。

    “来鱼了。”

    褚问青敛回神,开始认真起来。

    他还指望着靠这条鱼挽尊呢,总不能上岸的时候还空着一双手吧……

    细长的鱼竿弯成弧月的形状,显然上钩的这条鱼个头不小。

    褚问青是个商人,很多商场上的资源置换并非在办公室或酒桌。

    马场、高尔夫球场、射箭靶场、渔场……这些才是更高雅的交流场所。

    所以方时绝不怀疑他的钓鱼技术。

    一如当初她也未曾怀疑他在靶场上的射箭本领。

    湖心很安静,除了小船晃在水面的声响,只有鱼线绷直的溜鱼声。

    褚问青早已站了起来,鱼竿在他的手中纹丝不动。

    最后方时听到了一声低喝,一条甩着晶亮水花的大鱼破开水面,砸进船中。

    褚问青扔下鱼竿,朝方时挑起了眉梢。

    “晚餐的主菜有了。”

    他的眉宇间挂着十足的得意和欣喜,简直比他拿下几个亿的项目还要激动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