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楚儿皱眉,“她又整幺蛾子了?”

    方时摇头:“我也说不上来,她有点奇怪,我怕她……”

    经历过一场蓄意制造的车祸,方时对这类事情仍有后怕。

    谁都猜不到一个充满绝望和仇恨的人会在冲动之下做出什么匪夷所思的举动。

    秦楚儿听出方时语气中的忧虑,默默点了点头,心里记下了。

    回到宿舍后,缠绕在心头的心神不宁迟迟没有退去,方时沉默了一会儿,在手机上翻到那个没有肖妣的毕业论文小群。

    群里有个人消息很灵通。

    之前爆出肖家和张副院长有三百万合作项目的就是他。

    她敲了一句话问:“请问有谁知道肖妣最近在哪儿么?”

    很快有人回了:“半个月前我去找老张改论文,见过一次,后面就不知道了。”

    “她也是找老张改论文么?”

    那人想了想:“好像是……她论文问题很大,我在办公室门口就听到了老张骂人的声音……”

    “说她要不好好改,即使答辩老师都是瞎子聋子,都不会让她过……”

    张副院长说得这么不留情面,恐怕肖妣的论文确实差了不止一点半点。

    肖妣从宿舍搬走,后面的组会也从不参加,人就像失踪了一样,这样的结果其实是可以预想到的。

    “对了。”那人又想起了什么:“我还听到老张拿你做正面教材举例子,肖妣出来的时候眼睛都是红的,脸白得吓人,看起来好恐怖!”

    那人好心提醒:“方时你还是小心点吧……”

    肖妣看方时不顺眼,一直来都在恶意针对她,这在他们班并不是什么秘密。

    和自私跋扈的肖妣比起来,温婉如水的方时更让人喜欢。群里陆续有人回复,说的大多是为方时好的话。

    方时有些感动,打字:“嗯嗯,谢谢你们。”

    虽然没得到什么有用的讯息,可几个同学对她的关心让方时心里暖暖的。

    ……

    日子一天天过去,近一个月来都很平静。

    方时论文盲审结果在六月上旬出来了,不出意外,三个审稿专家都给了优秀。

    接下来就是答辩,时间定在六月十五。

    传媒学院更早一点,答辩时间比经管院早几天。

    秦楚儿的论文在纪老师的指导下,同样是三优。

    当她小跑着去办公室,第一时间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纪老师时,纪老师正坐在桌后,低着头写东西。

    听到秦楚儿明显雀跃的语调。1

    纪老师头都没抬,低低地嗯了声,“好好准备答辩。”

    他的态度偏于冷淡,可秦楚儿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而是笑容明媚地答应。

    在她离开之后,纪蔺之慢慢抬起脸,看着电脑屏幕上秦楚儿论文盲审结果,冰块似的嘴角悄然扯开一条缝隙。

    她没有让自己失望。

    熬的那些夜也算值得了。

    六月十一,秦楚儿答辩的前一天晚上,她刚把答辩ppt的内容又默了一遍,正准备洗漱睡觉时,却看到学院群里的消息爆/炸似的弹出来。

    秦楚儿不明所以地点开群消息。

    只短短几秒,她猛然瞪大双眼。

    明明是处在初夏夜色的暖风中,秦楚儿却仿佛被丢进了深不见底的冰窟,浑身血液顷刻间被冻结,莫大的惊慌和恐惧像藤蔓一样死死捆住了手脚。

    她近乎呆滞地站在原地。

    眼底飞速闪动的消息一条接一条。

    有照片、有链接、甚至还有一个模糊的视频截图。

    照片里无一例外都有两个人的身影。

    纪蔺之和秦楚儿。

    传媒学院最年轻的老师和传媒学院最漂亮的院花。

    这两个传奇人物之间,除了老师和学生,居然还有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关系?

    “这还是说不清道不明吗?分明已经实锤了好嘛!”

    “从没见过哪家老师给学生系鞋带,给学生拿包的,纪蔺之还被称为传媒学院男神老师呢,真他吗恶心!”

    “不许人家师生恋啊!听说纪蔺之不仅是秦院花论文指导老师,还是秦院花提前预定的研究生导师呢!”

    “这么说来,俩人要是没被人拍到,岂不是还能再搞三年办公室师生地下情?”

    和上次方时被人诬陷所经历的网络暴力不同。

    秦楚儿和纪老师的所有照片都是真的。

    反驳都没资格反驳。

    秦楚儿使劲揉了把眼睛不让眼泪掉下来。

    她很生气。

    这事儿冲她一个人来就行了,为什么要牵扯到纪老师?!

    要是被她找出是谁偷拍的,她一定让要他吃不了兜着走!

    短暂的愤怒过后,秦楚儿立马恢复了冷静,重新变成传媒学院那个高冷清贵的秦院花。

    她深吸口气,找到翻开通讯录,开始联系计算机学院的大神,不管用什么办法,一定要把肇事者找出来!

    而就在这时,纪老师打来了电话。

    秦楚儿看着屏幕上闪烁的来电显示,鼻尖一酸,有些惶恐又有些期待,不知道接还是不接。

    十几秒后电话自动挂断。

    但几乎瞬间,电话又重新拨了过来。

    秦楚儿犹豫了几秒,接通电话。

    纪老师的声音依然平淡,冷冷的听不出什么情绪波动。

    他只说了一句话:“好好准备明天的答辩,这件事我来处理。”

    独立坚强如秦楚儿,在听到纪蔺之这句话时,彻底把控不住情绪,眼圈一涩,泪水刹那间迷湿了眼眶。

    ……

    宿舍里,方时刚和褚问青结束通话,还没来得及坐下,手机忽然接连震了好几下。

    方时看了眼。

    发消息来的竟然是肖妣。

    她一连发了好几张照片,在最后还附了一个视频链接。

    肖妣像一只抢到了虫子而得意洋洋的母鸡。

    “真惨。”

    “在答辩前一天竟然发生了这样的事。”

    “我如果是她,怕是都没脸见人了,还不如趁现在去跳楼。”

    这种丑恶的伎俩丑恶的嘴脸,方时并不陌生。

    当初她被造谣包/养的时候,肖妣也是这副嘴脸。

    方时扫过照片内容,当看到纪老师和秦楚儿的脸时,她在这一刻恨极了肖妣。

    一而再再而三。

    肖妣就像只甩不掉的苍蝇,不仅烦而且恶心。

    在这样极端的愤怒下,方时却没有歇斯底里地找肖妣算账,她比想象中的更加冷静。

    这也是在褚问青身上学来的从容和镇定。

    以前自己遇到什么事,都是秦楚儿为她撑腰,做她最坚强的后盾。

    但这次该换她了。

    方时随手披上一件衣服,边出宿舍边回复肖妣:“可惜你不是她,你也不配是她。”

    秦楚儿和纪老师都是无辜的,肖妣要对付的人一直是她而已。

    方时终于在这一刻明白了肖妣搬出宿舍那天对她说的话。

    “让一个人痛苦的做法有很多,但最愚蠢的做法是只让一个人痛苦。”

    肖妣在用这种手段,让秦楚儿痛苦,让纪老师痛苦,然后让她陷入难以自拔的愧疚和痛苦,以此来达到报复她和褚问青的目的。

    方时想明白了肖妣的心思。

    但现在的她不是一年前的自己了。

    褚问青教给她的,并不止如何谈恋爱。

    传媒学院和经管学院的宿舍并不在一个区,方时绕了一条路去找秦楚儿,期间她打电话过去,却一直在通话中。

    没有人比谁更清楚秦楚儿的性格。

    她遇到这样的事,绝不会坐以待毙。

    方时没有继续打电话,而是准备直接去秦楚儿宿舍。

    路上她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该不该点开那条视频链接。

    不过她相信纪老师的人品,也相信秦楚儿的性子,视频里不可能是太出格的事。

    方时最终还是选择点开了链接。

    这条视频并不长,只有半分钟左右的样子。

    偷拍的人很会选位置,视角是从纪老师办公室的窗户进的,角度之刁钻,恰好能看清大半个办公室的样貌。

    是一个深夜。

    办公室里仍然灯火通明。

    白茫茫的灯光下,纪老师端坐在办公桌后垂头写材料。

    在他侧方不远,秦楚儿趴在笔记本电脑前,似乎是累了,正歪着脑袋打瞌睡。

    纪老师忽然放下笔,偏过视线看了一眼秦楚儿,高清摄像头把他唇角悄然勾起的弧度也拍得一清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