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自己的布置早就被别人看穿了,可事情都已经如此,自己还能怎么办?只能继续将错就错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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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已至此,林鸿飞自然不会奢望自己还能够从市工程机械厂的销售部门和采购部门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只当是走了个过场就是。

    原本以为事情就这么过去了,可当林鸿飞和市工业局一行的车队准备离开工厂的时候,却发生了一件让人哭笑不得的事……嗯,对林鸿飞而言是哭笑不得,可对于市工程机械厂和市工业局的领导们来说,那就不亚于赤裸裸的抽脸了。

    一个衣着破烂的人拦在大门口,拦住了车队,在那里高声喊冤……

    看到这一出,马国恩和付启军顿时就有一种想要吐血的冲动!

    尼玛,尤其是付启军,望着和自己同乘一辆车的马国恩,那愤怒的眼神简直恨不得将马国恩给生撕了:姓马的混蛋,你丫到底还能不能执行一下领导的决定、到底还能不能做点儿事了?!

    以前他还觉得老马同志人不错,很体贴上意,能够很好地完成领导交代给的各种任务,可为什么在关键时刻就掉了链子?

    不止是马国恩和付启军有种想要吐血的冲动,林鸿飞心里更是有种想要吐血的冲动:告状告到老子这里来了?老子不过是一家国有企业的总经理,不是政府部门的领导啊,这位大姐,有没有搞错?

    可是现在的情况已经不是有没有把情况搞错的问题,而是变成了这件事应该怎么处理的问题:这个状子,林鸿飞接不接?

    不接?不接这个可怜的女人可能明天就“他们老家来人,把她接回老家了”;可若是接了呢?几乎就等于直接同市工业局为敌……老实说,林鸿飞真的没有这个想法。

    前面有人,车队自然是停下了,哪怕是领导再怎么高高在上,光天化日之下,也不可能生生的将人撞死。

    林鸿飞决定在一边看着,看看马国恩怎么处理这件事:严格来说,自己不过是一个客人,这种事情真轮不到自己出面。

    事情的顺利程度倒是超出了林鸿飞的想象,原本他以为事情大概还不一定要怎么麻烦的,可实际的情况却是马国恩上前去不知道和那个女人说了几句什么,然后个那个女人写了张条子,女人那着条子就欢天喜地的离开了。

    这又是什么情况?林鸿飞和唐勇面面相觑。这一次,对于这件事是否是市工业局和市工程机械厂联手安排的一个举动,林鸿飞有些拿不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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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好意思啊,那个女人的老公受了工伤,医药费一直没有报销……”下了车,马国恩凑到林鸿飞的跟前来,讪讪的向林鸿飞解释道,“林总您千万别误会。”

    “这样啊,”林鸿飞点点头,随即有摇摇头,“没事,事情能这么迅速的解决,这是好事么,事情解决了就好。”

    “是啊,解决了就好。”马国恩连连点头附和,心里却已经将那个可怜的女人全家都问候了个遍!他鼓起勇气向林鸿飞问道,“林总,那我们工厂的事……”

    “马厂长,我很奇怪,想要让你们工厂扭亏为盈并不难,甚至都不用对你们工厂进行大刀阔斧的改革,就像我之前说的,只要将你们的采购部门和销售部门承包给我就可以,连公司的管理层都不用做任何的变动,”林鸿飞忽然停住了脚步,目光炯炯望着马国恩,“这么简单的道理……就算你们一时没想到吧,现在在我的提醒下也肯定想到了,既然如此,我就想不明白了,你们为什么一定要将工厂卖掉?”

    “将工厂的销售部门和采购部门承包出去所遇到的阻力,总没有将工厂卖掉所遇到的阻力更大吧?马厂长,不知道您是否能够给我一个解释?”

    马国恩一愣,随即,额头上的汗水滚滚的留了下来。

    没错,林鸿飞的问题很无解:既然你们认为将销售部门和采购部门承包出去,会遇到很大的阻力,那你们为什么还要坚定的要求卖到工厂?这两种做法哪个阻力更大,你马国恩也是做了多年领导干部的人了,不会不明白这一点吧?

    第六四六章 可怜的孩子,都吓哭了

    这个问题没法回答,怎么回答?本身就是一个自相矛盾的问题,明明有简单的办法不去做,你偏偏走最难走的一条路,说不通嘛!事情的真相当然是有的,但马恩国能说吗?肯定不能说,能说的话早就说了。

    一时间,马国恩额头上的汗水涔涔的流了下来。

    看到这一出,林鸿飞微微一笑,不在继续追问:不管马恩国是否愿意回答,这个问题其实已经不重要了,马恩国的表现就是最好的回答,他抬步向里面走去,只留下一丝声音在马恩国的耳边回荡,“马厂长,我了解你们的心情,也支持你们的梦想,但最好不要当傻子在耍。”

    是的,若说一开始林鸿飞还有些怀疑的话,那么现在,他百分之百的肯定市工业局的几位领导和马国恩等人在做什么了:和90年代国退民进大潮中无数人所做的那样,只是现在毕竟时间还早,大家的胆子还没有那么大,哪怕是贱卖国有资产,也是小心翼翼的,价值最少几千万的企业以几乎白送的价格卖掉的事儿,现在还没有出现,或者说大家的心思还没有活络到那个程度。

    什么?原本以为说不定自己的厂长都做不成的马国恩,听到林鸿飞这句已经逐渐消失在空气中的话,整个人瞬间打了个激灵,如同一个垂死的人被打了一针兴奋剂,立刻回光返照起来。

    当然,马国恩是绝对不会赞同这个比喻的,他更喜欢用“自己都已经迈进了鬼门关一只脚,现在又活着回来了”此类的比喻来形容自己庆幸的心情:林鸿飞知道了自己等人在做什么,可……他竟然不打算揭穿自己?

    自己又不是圣人,为什么要揭穿?林鸿飞想的很简单:既然这种事情已经阻止不了……嗯,自己为什么不跟着掺一脚?当然,掺一脚没问题,可绝对不能被人当夜壶,用完了立刻就丢到一边去,要做哥们也是做那个用夜壶的人。

    跟着瓜分国有资产有没有觉得心中有愧?反正林鸿飞是没有这么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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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情很大,马国恩一时两会的并没有给林鸿飞做出答复,林鸿飞也不着急,他们没有立刻做出答复是很正常的一件事,若是立刻就给自己做出了答复,那才是值得怀疑的一件事,他现在忙着另外一件事:姓李的混蛋又杀回来了。

    看着李副总,林鸿飞很无奈,“我说,你就不能让我清闲一会么?”

    “我倒是想让您清闲一会,可谁让我清闲啊。”李副总,或者说一汽集团商用车事业部负责人、一汽集团副总经理李焕增望着林鸿飞的目光充满了怪异以及……诡异,看他的意思,简直恨不得自己的目光能够直接变成钻子,一下子钻到林鸿飞的脑袋里去,一探里面的究竟。

    定定的看着林鸿飞的脸,李焕增苦笑道,“林总,您老人家别折腾了成么?您知不知道,您若是再这么折腾下去,我们就没法过日子了,求求您大人有大量,给我们这些艰苦讨生活的可怜人一套活路吧。”

    “这话是怎么说的?”林鸿飞当真是郁闷无比,“我什么都没有做吧?”

    “还说什么都没做,东方大众现在都被您给逼的快疯了,现在那些人整天的上蹿下跳,求爷爷告奶奶……”李副总苦笑着向林鸿飞拱拱手,“虽然我们北方大众和东方大众一直不怎么对付,可唇亡齿寒啊,看到东方大众被您老人家折腾的欲仙欲死的模样,我们怕了,真怕了,林总您能不这么继续折腾下去了不?”

    “不会吧?”林鸿飞的嘴巴张的老大,“东方大众……他们不再闹腾什么?”

    这事儿,他还真不知道。

    “您设计了一款车,比他们东方大众接替桑塔纳的哪款车型还要优秀,东方大众一年多的心血、已经投入的五六百万全都瞬间打了水漂,不说东方大众里面的那部分德国大众的人,就算那些中方的负责人,现在一个个也是着急上火的跳脚。”对于林鸿飞的本事,其实李焕增也是在佩服之余害怕不已,“您老人家一张图就能让一家上百亿的大公司欲仙欲死,林总,您说我该说些什么?”

    这话当然不是在夸人,但林鸿飞很自觉的将李焕增的这番话当做了在夸奖自己,他点点头,“您可以认为我很厉害,咱们民族汽车工业崛起的时候似乎已经来了。”

    如果此刻李焕增的口里有杯茶,他一定不是一口茶喷出去就是被呛得连连咳嗽,可是很遗憾,他嘴里除了自己的舌头和口水之外什么都没有,所以很遗憾,他没有办法通过这种激烈而略显夸张的方式来表示自己的情绪,所以对于林鸿飞的话,他只能用一种方式来表示自己的情绪:西子捧心。

    一个四十多岁的东北壮汉对你来个西子捧心,你是什么感觉?别人是什么反应林鸿飞不知道,反正他自己是被恶心到了,那感觉就像是你好不容易勾搭上了一个极品美女,费劲了千辛万苦才哄上了床,临到最后一步的时候发发现这个美女竟然是个人妖一样的感觉,瞬间就萎了,萎了还不算,甚至感觉这辈子对美女不会再爱了:谁知道自己遇到的下一个美女是不是也是人妖?

    “好吧,我理解你们的感受,”林鸿飞叹了口气,“你们国企有自己的活法,看到我这个来搅局的鲶鱼自然不高兴,可我们公司也要活下去不是?这年头谁能活下去、活得更好更滋润就是本事……和人打架没问题,可打不过就哭鼻子找大人,那算是什么本事?”

    “噗嗤……”不同于刚才,这次李焕增是真的喷了,他连连咳了好一会,才哭笑不得的指着林鸿飞,“林总,您能更损一点吗?”

    “能,”林鸿飞坦然的点点头,问他,“你确定想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