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我有个战友的小孩也在一分厂,现在是销售处处长,他老子当年是牺牲在反击战战场上的,也是为了国家立过功留过血的,希望你能够看在他老子的面子上……”

    说到这,顾瑞河没有继续往下说,他相信林鸿飞能够明白自己的意思。

    林鸿飞确实明白他的意思,无非是希望自己能够照顾照顾这家伙,但是……

    此时此刻,林鸿飞心里很想苦笑:这个销售处处长本就是新公司成立之后拟定的指定头号清洗对象,倒不是林鸿飞一定要那这家伙立威,实在是这家伙有些事情做的太过分了。

    “这家伙干了些什么事,顾董事长你不知道吗?”苦笑了一声,林鸿飞反问道。

    “知道,”出乎林鸿飞意料的,顾瑞河竟然是一点都没有推脱,面对林鸿飞的质问,坦然的点点头,“可当年他老子是为了帮我挡子弹牺牲的,既然他死了,我就有责任和义务帮他将小孩照顾好。”

    “你这哪里是将他小孩照顾好,你这是把你战友的小孩往死里坑啊……”林鸿飞除了苦笑还是苦笑,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说点儿什么好,“这么屁大的一个小孩,你给他那么大的权利,面对手里这么大的权利,一个只有三十出头的毛头小子,他怎么可能控制得了自己的手?”

    在说这番话的时候,林某人完全忘记了他比某个“三十出头的毛头小子”还要年轻六七岁这个事实了。

    “……”顾瑞河什么也没说,只是重重的叹了口气,却是依旧一脸恳求的望着林鸿飞,执着的为这个混蛋求情。

    顾瑞河这家伙虽然混蛋了点儿,在重情义这一点上却多少有些出乎林鸿飞的意料。

    也是,若顾瑞河一无是处,又怎么可能成为第一汽车集团的董事长?因为他会拍马屁?别逗了!能够成为领导的,哪一个不是人精?能够成为中央首长的,更一个个都是千年老妖级别的妖精,把一个没有什么本事的马屁精放在第一汽车集团董事长的位子上?别逗了,这是赤裸裸的嘲笑这个群体的智商。

    林鸿飞很想要一口拒绝掉,但不知道为什么,拒绝的话,他竟然是说不出口。

    “好吧,”林鸿飞叹了口气,面对这么一个完全不为自己私利着想的家伙,自己还能说什么?老实说,林鸿飞对此刻的顾瑞河心里多少还是有些佩服的,终于点了点头,“我可以给他一个机会,但这个机会他是否能够抓住,就看他的本事了。”

    顾瑞河端着的脸顿时一松,从未有过的,这家伙竟然主动向林鸿飞道了声谢,“林鸿飞,谢谢你。”

    却不料林鸿飞有些意兴阑珊的摆摆手,“不用谢。我都不知道你这么做是好事还是坏事,是在帮他还是在害他……说不定这会儿这混账小子正在骂你?”

    “我只要自己问心无愧就行了。”顾瑞河一脸的坦荡。

    见鬼了,这种表情竟然能够在这种老官僚的脸上看到?林某人瞪大了眼睛,极度怀疑自己是不是大白天的见到了鬼。

    ※※※

    这就是顾瑞河拼了命要给求情的小子?这就是自己在资料上看到的各种混账事做尽的、自己准备第一个下手清洗的那个混账?当这家伙站在林鸿飞面前的时候,林鸿飞多少有些难以置信。

    嗯,之所以难以置信,并不是这小子长的多么猥琐和不堪入目,事实上,这家伙长的很不错,用浓眉大眼一表人才来形容这个“三十多岁的小子”并不算过分,硬件上来说,是个典型的东北汉子,一米八几的大高个,浓眉大眼,很有几分朱时茂的风采,用老朱同志的话来说,如果这“三十多岁的混账小子”去演电影,那就是:“就我这模样的,往那儿一站,怎么看也是一地下工作者啊。”

    在林鸿飞打量着这个“三十多岁的混账小子”的同时,站在林鸿飞面前的这个“三十多岁的混账小子”也在偷偷的打量着林鸿飞。

    有一点必须要承认的是,在共和国汽车领域,林鸿飞林某人乃是一个传奇性质的人物,这一点,哪怕是在第一汽车集团这个特殊的群体中意不例外,尽管他们自己对自己“共和国长子”的身份引以为傲,尽管他们格外看不起古齐省工业制造有限公司这种才冒出来几年的暴发户,但对上林鸿飞,大家私下里都不得不承认,林鸿飞确实很有本事,但是……这小子真的好年轻啊。

    虽然够点身份的人都知道林鸿飞很年轻,非常非常年轻,但当此时此刻站在林鸿飞的面前的时候,“三十多岁的混账小子”仍然有种极度荒谬的错觉:这就是带着一群快要破产的苦哈哈创下了偌大的古齐省工业制造有限公司“帝国”的林鸿飞,年轻!真是太年轻了!

    “苏红军是吧?”当“三十多岁的混账小子”在满心不安的偷偷打量林鸿飞的时候,林鸿飞开口了,他一边低头翻看着一份资料……从“三十多岁的混账小子”的角度看来,林鸿飞看的一定是自己的个人档案……一边慢条斯理的对自己说道,但声音中却是充满了威严。

    这声音中的威严让苏红军下意识的一挺身子,忙回答到,“是!报告董事长,我就是苏红军。”

    “嗯,”林鸿飞缓缓合上自己手里的“三十多岁的混账小子”的档案,抬起头望着他,目光犀利的仿佛一把能够直射人心的刀子,话语更是简单直接,犀利无比,“苏红军,知道今天为什么将你叫过来吗?”

    “不……不知道。”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直接的领导的苏红军,一时间有些慌乱:领导们说话不都是含含糊糊、让你从左边琢磨琢磨也对,从右边琢磨琢磨也对的么?怎么林鸿飞说话直接的跟大头兵说话似的?

    “坦白说吧,你原本是我计划中第一轮重点清洗的对象,或者更直白一点的说,你就是我杀给鸡看的那只猴子,具体原因相信你自己心里很清楚,绝不仅仅因为你是一分厂销售处处长的缘故。”

    林鸿飞的话一出口,苏红军额头上的汗水刷的一下顿时就下来了,他毫不怀疑林鸿飞是说错了话,杀猴子给鸡看的威慑效果显然比杀鸡给猴子看的威慑效果要大得多,他好歹也是一个小领导,这点道理还是懂的。

    “是……”

    硬着头皮,苏红军脖子僵硬无比的点点头,后背上仿佛已经彻底湿透了,但他还有些不明白,既然林鸿飞都已经将自己做为杀给鸡们看的那只猴子了,还将自己叫过来做什么?

    “不过在这之前,顾瑞河顾董事长曾经为了你的事专门求过我,求我给你一个机会,这些年来,我还是第一次见到顾董事长向人低头,”林鸿飞的声音不大,但听在苏红军的耳朵里,却仿佛有一种震撼无比的威慑力,让他不敢有丝毫的造次,“虽然我和顾董事长在工作的看法上有些分歧,但这个面子,我必须要给,所以我决定给你个机会。”

    “什么?”苏红军一下子愣住了,今天林鸿飞将自己叫过来,就是为了和自己说这番话?

    第一六八九章 混蛋的感情;收货

    自己是个什么人,可以瞒得住别人,甚至是瞒得住大多数人,但绝不可能瞒得过自己的内心,自己是个多么混账的东西,再没有人比苏红军更清楚了,时候自己是个混账都是轻的,说成是表扬也未尝不可。

    在此之前,对于林鸿飞这个红旗轿车的新任老大为什么会要求见自己,苏红军心中已经隐隐的有了预感,总之绝对不会是什么好事就是了,可他无论如何一没有想到,当自己心中几乎已经绝望的时候,林鸿飞居然给自己来了这么一句。

    “顾瑞河搭上自己的老脸低头向我给你求情了,一个部级领导向我一个小小的准厅级干部求情,呵呵……知道顾瑞河这次为你丢了多大的面子么?”

    林鸿飞的脸上漫无表情,声音也听不出有什么感情来,但苏红军却从林鸿飞的声音里听出了一股浓浓的失望之意,失望?他有些不敢相信,但当林鸿飞的话说完之后,苏红军已经下意识的长大了嘴巴,“啊……”

    “现在知道我为什么把你叫过来了?”

    “知……道了。”苏红军的声音小的如同蚊子在哼哼,一张脸涨的通红,仿佛被人给扇了七八十记耳光。

    顾瑞河顾董事长对自己怎么样,苏红军自己心里自然清楚,当初若不是顾董事长的一力坚持,自己绝不可能做到一分厂销售处处长的位子上来,这些年来,就算是自己犯了再大的错误,顾董事长也不过是训斥自己两句而已,从来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惩罚,苏红军也从来没将这当做一回事,甚至下意识的认为这是顾瑞河应该的:当年我老子拿自己的命救的你,你照顾一下他的妻儿寡母还不是应该的?

    但今天,苏红军才知道自己父亲的这位老上级这些年来为自己付出了多少,对于一位东北汉子来说,再没有什么比自己的脸面更加重要的了,俗话说得好,人活一张脸,树活一张皮,这脸皮都不要了,人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苏红军是混账,但小在部队大院里长大的他,对脸面和义气这两个字看的很重,哪怕是现在也是如此,现在听到顾瑞河竟然为了自己连脸面都不要了,一时间,心中又是恼火,又是惭愧,按照他原本的性子,这个时候多半就直接甩门而去了:老子丢不起这个人!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脚下仿佛生了磁铁一般,就是挪不开半步。

    “我决定给你个机会,”林鸿飞再次重复了一遍,“公司接下来会进行一个为期三个月的培训,我会将你和公司里所有被培训的员工一样看待,如果你能够在这个三个月的时间里证明自己,我会对你一视同仁,但如果……”

    “没有如何,如果我通不过,我自己也没脸继续留在公司里。”苏红军忽然打断林鸿飞的话,出声道。

    苏红军的这个动作多少有些出乎林鸿飞的意料,他愣了一下,随即心里就笑了:小子,被激出火气了吗?有火气就是好事。

    “说硬话没用,”虽然心中笑了,不过表面上林鸿飞依旧还是板着脸,“小流氓小混混放狠话的多了,可他们还是小流氓小混混,想要证明自己没给军人孩子丢了脸,就去证明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