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关系也挺熟,宋巡也懒得装高冷了,随手拉开靠椅坐下,满脸写满了忍耐,“有什么事赶紧说吧,别唠家常。”

    岚明笑了笑,“你个臭脾气,聊几句天都不行?”

    说着,他抽出一张成绩单递了过去,“你看看,有什么想说的呢?”

    宋巡看都不用看就知道一定是岚明整理的各科成绩单,从他入学后一直到现在,每门功课都有,甚至还会配备一个分数曲线图。

    都是基本操作了。

    宋巡把运动服拉链拉到顶端,半张脸挡在衣领里,面无表情地说,“没什么想说的。”

    岚明也没生气,娓娓地讲事实摆道理,“自从今年二月开学后,你的成绩就开始慢慢下滑。老师们也跟我反馈经常在课上见不到你,每个月跑操的缺勤率基本在80%以上,不管是平时分还是考试成绩都不理想。我能理解你这个年纪的孩子都有些叛逆,但是……”

    “这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宋巡打断了他的话,“不是叛逆,就是我脑子不好,智商低。”

    岚明戳破了他的谎言,“如果你真的智商低,怎么会在中考时以第一名的成绩考入国中、考进a班呢?”

    宋巡顿了顿,没说话。

    岚明叹了口气,将那张成绩单转向自己。

    二月份,是宋巡知道父母瞒着自己和林家定下了婚事的时间。

    这道坎他迈不过去,其实岚明也能理解,所以他并没有过多苛责宋巡。

    毕竟是本来就容易叛逆的孩子,岚明也不指望自己三言两句就能劝说他回心转意,这次叫他过来也只是顺口说两句。

    “这周六你回家一趟吧。”岚明转移了话题,“你妈妈打电话给我,说你们周六有家庭聚会,让你回去呢。”

    家庭聚会?

    宋巡一听就皱起了眉。

    他们家从来不搞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

    他忽然想到之前林裴拦住自己要说但未说完的话,顿时明白了。

    “周六不是有临时补课?”

    “你不用去,你妈妈帮你请假了。”

    岚明从抽屉里取出假条,看都不用看都能猜到宋巡的脸色有多沉。

    “这事倒也不怪他。”他拍拍宋巡的肩膀,解释道,“你妈妈早就猜到你不会听他的话,所以才到我这儿先斩后奏……”

    说着说着,还是忍不住补了一句,“林裴这孩子挺乖的,他家里管得严,平时看他也没什么朋友,总是独来独往……你回去后别怪他。”

    宋巡接过假条,指尖在光滑的纸面上攥出指印。

    “知道了。”

    他垂下眼睑,冷淡地回复。

    ·

    宋巡心情差到了极点。

    回到教室时空无一人,只剩下一个林裴正伏案认真学习。

    他拉在椅子,修长的腿翘在干干净净的课桌上,随手翻开一本陈超的课本盖在脸上。

    楼梯里渐渐传来了轰动的脚步声。

    高二的学生们跑操回来了。

    为了加强学生们的素质教育,国中给学生们每天安排了两次大课间的跑操活动,宋巡最烦太阳下跟着一群人像傻狗一样跑来跑去,所以从来不参加。

    林裴的情况就有些不同。

    alpha和omega不仅在体力上有着天差地别,omega在智力层次上也不如alpha们突出,尽管学校里alpha和omega的性别比例有足足2:1,是同类型高中里较高的数据,但在按照排名排列班级的国中里,成绩能排到前六个班的omega屈指可数。

    a班共有学生40名,omega却只有林裴一个。

    omega身体的特性,再加上林裴体质更加脆弱,老师特意给他批了假条,可以不参加这类体育性运动。

    随着乓的一声推门响,满身汗味的alpha们从门口涌了进来。正值秋日,太阳还没收敛光辉,在操场上跑个五六圈,身上的衣服就已经被汗浸得湿透,满屋都是激烈混杂的信息素味。

    宋巡拿掉脸上的书,微微侧过头,从同桌桌面放置的小圆镜里看到身后的林裴虽然没有说话,但却默默地往角落里挪了挪。

    冷静时期的alpha们还能记得教室里有个omega,收敛收敛。现在肾上腺素一上来,再加上热得满头大汗,大家都分散了注意力,有直接往头顶倒冰水的,还有脱了上衣秀肌肉的,说话闲聊声震天响,乱成一团。

    宋巡分了分神,就在这时,他忽然听到后面传来一句模糊的吐槽,“我淦,谁他妈在教室脱袜子啊,脚还这么臭,这他娘的刚挖粪回来的啊??”

    最后还真情实感的呕吐了一下。

    宋巡:“……”

    这声音和前不久他听到的那句‘傻逼’太像了,语气都一模一样,他下意识地回过头,后面几个男生正大声骂着谁他妈脚这么臭熏得整个教室都是味。

    有人趁机扣锅,有人脱下袜子塞到损友的嘴里,有人直接被一把抬起扔到了垃圾桶里,大家打打闹闹、声音糅合成一团,你中有我、我中有你,难以分辨得清。

    宋巡再看林裴,只见他浑身一点汗意都没有,正安静地坐在桌前做习题,察觉到自己的视线,还投来了疑惑又单纯的目光。

    那一瞬间他皱了皱眉头,又不那么确定了。

    第3章

    林裴很白,像是陶瓷变成的肤色,年轻的皮肤极其细腻,好像手指一抹都能在他脸上留下轻轻的印迹。

    他黑色的发丝柔顺得像小狗的耳朵,软趴趴地垂在主人的身边;一双眼睛也是同样的乌黑,长长的睫毛抬起,轻轻遮住一点点的瞳孔,带着些许的迷茫,看起来清纯又无辜。

    一看就是家里娇生惯养的小公子。

    想到这点,宋巡的表情就淡了许多。

    远处男孩子们还在打闹,他静静地看了林裴一会儿,忽然站了起来,大步走了过去。

    “这周六我会回去。”

    宋巡靠在林裴的课桌前,目光垂在他的发上,停顿片刻,才补了一句,“到时候你坐我的车走。”

    林裴微微张开嘴唇,露出惊讶的模样。

    宋巡对他的讨厌从来都不加掩饰,否则也不会在学校里闹得沸沸扬扬。明明宋家和林家的大门只差几十米的距离,但只要放假回家,林裴回家的路上绝对看不到宋巡的身影。

    他还隐约听宋家的园丁说,只要放假在家,宋巡就很少留在家,周末也经常到一点多才回来。

    行踪诡谲得像是在故意躲避他。

    这次周六的家庭聚会他也根本没抱太大希望,没想到反而是宋巡改变了主意……

    他刚露出一丝笑容,下一秒就听见宋巡说:“我爸妈的意思并不代表我的态度。我们两家作为邻居,平时来往走动都会比较频繁,将来家族企业上说不定也会有合作,一起吃顿饭也很正常。”

    宋巡说得很直白,就差没把‘你不要想多’这几个字写在脸上。

    林裴脸上的笑容顿时停住,眨了两下眼睛,目光缓缓地收了回去,“……好的。”

    他垂下脑袋、发丝间藏着雪白漂亮的脖颈,失落的情绪一览无余。

    宋巡看了片刻,忽然抬手握住他一缕掉下的发丝,轻轻别到了林裴的耳后。动作中,他的指尖擦过林裴微凉的耳廓,顺着线条和他的肩膀轻轻擦过。

    “!!”

    林裴吓了一跳,先用乌黑浑圆的眼睛呆滞地看着他,两个人目光在空气中僵持了一会儿,最后是林裴脸一热,赶紧把头转了过去。

    露出一只泛着粉红的漂亮的耳朵尖。

    这要是也能装得出来,那也只能称一句佩服。

    宋巡垂下眼睑,顿了两秒后才收回手,冷冷淡淡地走了。

    此时正好上课铃响起,物理老师夹着课本走进来,闹轰轰的人群也都散开了,重新回到了各自的座位。

    宋巡回到课桌,心不在焉地转了转笔。

    同桌的小圆镜里,林裴在发呆。

    对于乖乖好学生来说,还真是难得的‘叛逆’。

    这一节物理课,好学生半个字的笔记都没有写,要么是出神出到太平洋,要么是在本子上写写画画,又或是用以为他注意不到的目光偷偷打量着他。

    宋巡默不作声地观察了他一整节课,都没发现什么异样,只得暂时打消了对林裴的疑心。

    ·

    放学后,按捺不住的学生们冲出了教室, a班的尖子生们也不例外,瞬间作鸟兽散。

    林裴收拾好物品,背着双肩包慢吞吞地走到宋巡身边,像是有话要说的模样。

    宋巡打消怀疑后也懒得跟他再虚与委蛇,头也不抬地说:“有事?”

    林裴还有些不好意思,先清了清嗓子,然后说:“下个月是期中考,之前阿姨说希望我能来帮你补习,期中也能考个稍微不错点的成绩。正好我有整理一本笔记,你看看说不定可以用……”

    话还没说完,宋巡忽然扫了他的包一眼,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他,平静地道:“我之前懒得说,但你好像有点误会,既然这样的话,那我今天正式和你说一遍。”

    他抬手将林裴把下滑的书包带重新拉回肩膀,看着林裴微微有些僵硬的动作,微微低下头,挨着他的耳侧。

    明明是有些暧昧的姿势,他的语气却很沉,一字一句地道:“我不喜欢乖学生,懂了吗?”

    话音落下,林裴脸上微红的神情渐渐褪去,慢慢换成苍白的神色。

    宋巡最烦这种爱粘人的omega,总是要让他费诸多口舌才能明白什么叫做不可能。既然如此,他也不介意把话说得狠一点,好断了林裴的念想。

    宋巡直起身,回到了正常社交的距离,看着林裴,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

    “回去吧,管家的车应该已经在校门口等你了。”

    他推开教室门,转身时忽然顿了顿,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林裴还站在原地,原先还有些血色的唇也渐渐泛了白,还是用那样安安静静的目光看着自己。

    他什么都没说,就连眼神里也都没含着半分的控诉和委屈。

    逆来顺受的乖学生,和其他的金丝雀没有半分不同,连无聊的程度都那样相似。

    宋巡头也不回地走了。

    ·

    国中每个年级都有专门的晚自习教室,课表直到下午六点结束,参不参加晚自习都由学生们自己决定。

    a班里除了宋巡一行人外,长年名列前茅的回家补课或是放松,处于中游的去教室自习,就连吊车尾的也早早地去吃晚饭了,教室里很快空了下来。

    生活委员刚从老师办公室回来,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拿着钥匙刚要把门锁上时,余光里忽然瞥见角落里的孤单身影。

    “林裴?你不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