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身躯一震,惊弓之鸟般往后退了一步。

    小腿肚不慎刮到茶几边角,促使整个身体后仰着倒进沙发里,脚上的棉拖也啪嗒两声掉在地板上。

    千诗吟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大,赶紧从厨房绕出来,半弯下腰:“有没有受伤?”

    询问的时候,一束半指粗的长发从肩后滑落。

    那发丝极为轻软,晃在童年眼前,像是被挠了一下。

    只是轻轻的一下,他便低下脑袋,整个人缩成一团,发音含糊不清:“没事。”

    千诗吟没听清:“什么?”

    顿默片刻,她听到一句轻声的提醒:“头发散了。”

    千诗吟勾到耳后,坐下来。

    随着视角变低,童年的脸跟着显现,能够清楚地看到嘴巴抿着,但并没有什么痛苦之色,应该是没事。

    她解除探查的目光,又问:“你刚才在找什么?需要帮忙吗?”

    童年抿紧唇,纠结好半天,终是支支吾吾打开:“我……我的被子……不见了……”

    原来是在找这个。

    千诗吟指向阳台:“你不是说冷吗?我看今天阳光好,就把被子晒了一下。”

    要是平时,听到这话,童年一定会认为她是在关心自己,可惜眼下他全副心神都在床单上,只能提取出晒被子这个关键信息,心里愈发忐忑。

    两只脚掌在纯白短袜的掩藏下死死抓住沙发垫。

    “那……”瞄了一眼神色如常的千诗吟,他舔了舔发干的唇,继续小心试探,“应该没有什么味道……吧?”

    千诗吟想了想,说:“有。”

    童年一颗心提到嗓子眼,觉得自己犹如风平浪静的大海,表面毫无波澜,内心波涛汹涌,一浪更比一浪猛。

    完了完了,真的被发现了,她真的会以为我是个变态了。

    照这样下去,之前编造的那些事也有可能被发现,到时候说不定会被赶出去。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好不容易近水楼台,还没有得月,童年不想轻易放弃。

    “对不起。”咬了咬牙,他九十度鞠躬道歉,“我不是故意的。”

    千诗吟:?

    童年怯怯抬起额头:“我睡相不太好,早上起来发现床单弄脏了,怕你生气,所以自己去洗干净了。”

    千诗吟顿悟。

    难怪早上那会儿她觉得他有些奇怪,原来是这样。

    她笑了:“没关系,时间还早,一会儿我也把床单拿去晒晒,会有阳光的味道。”

    童年:“阳光的味道?”

    “嗯。”千诗吟轻快点头,“你刚才不是问我有什么味道吗?被子晒过以后不就有了阳光的味道。”

    童年:“……”

    *

    童年发现,自从遇到千诗吟后,他三天两头要经历一次甚至好几次提心吊胆。

    可谁叫他喜欢她呢?

    就像一句歌词唱的,不经历风雨,怎么见彩虹。

    想要把人追到手,这点难关算得了什么。

    总之,这场床单引发的跌宕起伏的插曲算是蒙混过关了。

    童年一颗心彻彻底底落地,收了被子进卧室。

    千诗吟以为他还在不好意思,没说什么,将自己的被子拿出来晒。

    返回厨房的时候,收到了盛轩发来的消息。

    盛轩:【诗吟姐~[太阳]】

    一首千吟诗:【[太阳]】

    一首千吟诗:【身体好点了吗?】

    盛轩:【好多了。】

    盛轩:【有诗吟姐暖暖的关心,很贴心[爱心]】

    那是必须的。

    千诗吟挑了下唇。

    要知道,为了能让鱼儿上钩,她和盛轩聊过好几次,基本摸清了他的套路。

    眼看他又开始下套了,她把切好的菜放进容器里,站在料理台边自动入套。

    窗外日头正盛。

    千诗吟全神贯注地盯着聊天屏幕,忽然感觉一股凉意渗入后背,过了一会儿又消失了。

    她没有在意,看盛轩发过来的回复,估摸着差不多了,结束这场聊天。

    耳边传来了一句低沉的“诗吟姐”。

    她循声望过去,映入眼眸的是靠在墙边的童年。

    穿着一条运动裤,上半身不着一物。

    运动裤是深色的,裤口处做了松紧带的设计,松松箍在皙白的腰身上,形成强烈的视觉反差,秀色可餐。

    然而——

    千诗吟就看了一眼。

    一眼过后,她收起手机取来沙发上的毛毯,淡定盖到童年身上:“天冷,别冻着。”

    童年摆造型的动作硬生生滞住,没能缓过来,又听到千诗吟问:“以后午饭都回来吃吗?”

    “啊……”

    “那我多做点。”

    童年:?

    千诗吟:“你太瘦了,得多吃点。”

    童年:“……”

    *

    童年是整理好被子出来,看千诗吟站在厨房,手里拿着手机,似乎在聊天。

    他心下好奇,走到她身后,猜测是不是在和简栗聊天,结果居然是那天晚上那个男的。

    于是他故意脱掉上衣,想用美色吸引千诗吟,把她从盛轩那里抢回来。

    谁知非但没有成功,反而被嫌弃太瘦了。

    自信心受到了打击。

    不过童年没有气馁。

    下午上体育课,他踊跃打篮球锻炼身体,累趴了三个室友,齐齐瘫在地上。

    “这是打了鸡血?精力这么旺盛。”卜夏克喘着气道。

    像是在回答他的话,童年又进了一个球。

    一副不知疲倦为何物的模样,引发方丈的深思,捋了捋不存在的胡子道:“暗恋中的男生你不懂。”

    刘琅……

    刘琅躺尸了,整个人靠一口气吊着。

    好不容易撑到下课,三人直奔食堂补充能量,童年更是破天荒打了四菜一汤,吃完一碗饭又吃第二碗。

    刘琅震惊,饭都从嘴里漏了出来:“你被吸干精气了?”

    卜夏克:“欲求不满?”

    方丈:“或者追爱不成功,化悲愤为食欲?”

    一连串的震惊分贝相当优秀,隔壁桌投来了关注的目光。

    童年丝毫不受影响,自顾自扒饭:“最近瘦了,多吃点。”

    “……”

    刘琅看看平坦的童年又瞅瞅日渐圆润的自己,嘴里的饭瞬间不香了。

    “不吃了。”他撂下筷子,“我要减肥。”

    卜夏克不信,方丈摸摸他的肚子,阿弥陀佛:“依老衲观察,施主不是吃胖,是天腹异禀,而童施主是天赋异禀,怎么吃都不会胖。”

    *

    物极必反。

    童年晚饭摄入过多,又喝了好几碗汤,半夜胃疼上厕所,被营业回来的千诗吟送往医院。

    经过检查,千诗吟陪着童年挂好点滴,一手举着药水袋,一手扶着他。

    “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

    “那就好。”

    千诗吟收起担忧的心。

    天知道她看到童年捂着肚子白着一张脸的时候有多惊吓。

    幸好并不严重。

    想到病因,她又疑惑。

    “你这两天吃了什么?怎么会得急性肠胃炎?”

    说实话,童年也不知道,唯一知道的是他不能说实话。

    他搬出酝酿好的说辞:“我太瘦了,怕体力不够,影响兼职,就多吃了点。”

    千诗吟没想到会是这样,暗叹一声:小傻子。

    “太瘦也不能一下子吃太多,一口吃不成胖子,一顿饿不成瘦子,要循序渐进,不能勉强自己。”

    可是我想变成你喜欢的样子,只要是你喜欢的,都不是勉强。

    “知道了吗?”没得到回应,千诗吟轻拍童年的肩膀,口气严肃了几分。

    童年低低地说:“知道了。”

    两人慢慢走进病房。

    病房里有两张床,千诗吟扶着童年躺进距离窗户较远的那一张,竖起枕头,给他倒了杯打好的热水。

    “谢谢。”童年双手接住,暖了一口。

    两片浓长的睫毛软软垂下来,形成乌黑的阴影,嘴唇微微发白,整个人的状态还是有些虚弱。

    千诗吟越看越心疼,后悔自己之前是不是说得太直白,伤了他的自尊心。

    她坐下来,试着安慰:“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你也别想太多,身体健康才是最重要的,而且每个人的衡量标准都不一样,瘦不瘦还是得看自己。”

    童年眸光微闪。

    对于自己的身材,他自然是再了解不过,会觉得瘦,只因为千诗吟的一句话,改变了他的标准。

    千诗吟喜欢,那就是标准,千诗吟不喜欢,那就是不标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