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思允一脸懵然地接过,又低头扒拉了一下购物袋里花花绿绿的东西,和它们大眼瞪小眼了足足有半分钟。

    什么德国的低脂酸奶,俄罗斯的代餐饼干,日本的低卡薯片,香港的零卡果冻……

    乱七八糟的一大堆。

    歪歪扭扭的文字,看得人眼睛都花了。

    温思允觉得这里估计得有自己小半个月的生活费。

    她太阳穴跳了跳,试图把东西还给他:“我不要。”

    邢周猜到她会拒绝,早有准备地把她连人带东西的往房间里推进去。

    “这些东西吃不胖的,也不容易过期。”

    “你要是实在有心理负担的话,就生理期的时候吃,不是说生理期吃零食不长胖吗?”

    “……”

    温思允以前一直就是吃不胖的神仙体质,体重维持的很好,从来没有听说过这种理论,也不知道他是从哪里看来的。

    她皱了皱眉,定住脚步,转身和邢周对视,正色道:“这不是吃不吃的胖的问题,是我不能平白无故要你的东西。”

    空荡的房间里,少女话音里的每一个字都变得尤其清晰。

    邢周脸上的表情一僵。

    刚才还和缓的气氛忽然冷了下来。

    温思允说话时的语气十足认真,像是把这句话里每一个字之中的每一个笔划都拆开重新拼凑了一遍,在他和她之间画上一条泾渭分明的线,毫不留情地把他拦在了墙外面。

    邢周搭在她肩膀上的双手抽回来,垂在身侧,目光一点一点地暗下去。

    四周的空气开始发紧,少年的语气前所未有的冷淡。

    “是吗?”

    邢周轻哂,垂眼看着面前的人。

    “余学长送的东西就能要,我送的就不能要。”

    他意味不明地点了点头,唇角勾着个嘲讽的弧度。

    “原来是这么个道理啊。”

    ……

    浅凉的一字一句砸下来,让温思允没来由的心底发慌。

    她想解释,想说不是像他想的这样的,可是一大堆说辞统统堆在嗓子里,争先恐后地想往外挤,最后却还是被理智丝丝地拦住,支支吾吾了半天,什么话也没能说出来。

    只听他到冷嗤了一声。

    声音极轻。

    “那你扔了。”

    “也行。”

    ……

    少年缥缈破碎的话音落下,转身径直地走了出去。

    大步流星,不带一点犹豫。

    温思允心脏猛地一抽。

    她深呼吸了几次,一对秀气的眉毛紧蹙,试图以此来压住心里莫名其妙积卷起来的钝痛感。

    怀里的塑料购物袋与食品包装袋相互摩擦,发出呲啦呲啦的噪音。

    温思允小跑着从客厅追了出去,站在楼梯口冲着他的背影喊。

    “……邢周!”

    被叫到名字的人身形顿住。

    半晌。

    少年向后侧过头,隔着几级台阶望向她。

    这个高度的俯视,显得本来就比自己矮了二十公分的少女愈发娇小。

    她怀里抱着有小半个自己那么大的零食袋子,仰着一张小脸,神情显得局促不安,一下一下地眨动着眼眸。

    好像是内心在跟自己打架。

    一边为自己刚才的行为感到懊悔,一边又因为什么原因而倔强地不肯让他知道。

    她在掩饰。

    欲盖弥彰的意味好明显。

    每次都是这样。

    在他想要一走了之的时候,又能从她眼底最深处的地方看到一丝留恋和挣扎。

    像一张无形的网,恢恢阔落地罩住他,让他轻易找到离不开这块方寸之地的理由,仿佛是心甘情愿地被圈禁。

    可是,温思允的性格有多固执,邢周比谁都清楚。

    他费劲地撬了那么久的壳儿,也没能把她这个硬邦邦的蚌给撬开一道缝儿。

    四年的感情说放就放,好端端的一个人说消失就消失,杳无音信。

    她既然能做到这些,就必然不会被这不到一个月的相处轻易打动。

    这个想法让邢周觉得很挫败,又很不甘。

    少年眸色深沉,瘦削的下颌线紧绷着。

    温思允低垂着头,一步一步地走上楼梯,把怀里的大袋子塞回他手里。

    冰凉的指尖碰到他掌心,略微颤抖。

    邢周目光冷淡,砸在人身上的触感却又很重。

    他任由她动作,一字未语。

    温思允的心绪早就乱了。

    她觉得自己应该再说些什么,可是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僵冷的氛围攀上去,空气替换成稀薄的丝丝缕缕。

    温思允望进他明显失望的双眼,觉得自己有点儿难以呼吸。心脏的波幅随之减缓,大脑发蒙。

    憋了半晌,温思允打着颤,飞快地说出一句敷衍而程式化的告别词,逃也似的转身跑开了。

    “谢谢你的零食,但是我不能收。”

    “你回去路上小心,到家了给我发个消息。”

    ……

    邢周的视线从飞奔而去的少女身上转至楼梯上方近在咫尺的家门,简直气笑了。

    他俯视着手里没能成功送出去的零食袋子,心烦虑乱的情绪再次像涨潮一般不受控制地涌上来。

    海水裹挟着细碎粗糙的砂砾,一浪一浪地打在人身上,纷杂的心思却一点儿也冲不散。

    邢周掏出裤子口袋里的钥匙,把钥匙怼进锁孔里。

    胸腔里郁结着一股气的时候,下手的动作也难免钝重,老旧的门被捣得吱嘎响。

    因为才在这屋子里住了没几天,他偶尔还会犯方向转错的这种低级错误。

    但是邢周怎么也没想到,这个门居然也这么低级。

    他的钥匙断在了门锁里。

    ……

    他的钥匙,断在了,门锁里。

    金属造的钥匙,居然他妈的,断在了门锁里!

    草!!!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钥匙是橡皮泥捏出来的!

    邢周难以置信地凝视着手上捏着的三分之一把钥匙头。

    扣环底下还吊里郎当地坠着其他两把。

    小问号。

    我他妈直接小问号。

    ……

    重新回到客厅以后,温思允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说出口的那两句告别词有多么的愚蠢。

    正当她兀自懊恼的时候,手机屏幕不合时宜地亮了起来。

    居然是来自邢周的消息。

    但并不是想象中弱智的报平安。

    而是两句显然强压着怒气的语音。

    一字一句,咬牙切齿,温思允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男生现在正窝着怒火的浓重情绪。

    “借你吉言,回家的路上很小心。”

    “但我可能到不了家了。”

    “……?”

    第21章 第二十一吻 昨晚邢周来她房间了?!……

    邢周站在原地窒息了一会儿, 拿起电量所剩无几的手机搜索了一下附近的两家开锁店,再按着网络上提供的电话号码拨过去。

    因为现在的时间有点儿晚,离风华园最近的那家开锁店已经关门了, 距离稍远的另一家老板则表示,普通的开锁业务可以立即赶到,但像他这种钥匙断在锁孔里的特殊情况,处理起来比较复杂, 得要明天白天带着工具过来才能解决。

    总结一下就是。

    今晚除非他能想办法拆掉这扇铁制的防盗门, 否则是进不去屋子里的。

    ……

    好家伙。

    人倒霉起来, 真就什么破事儿都能碰上。

    邢周扯着唇角,礼貌地对老板道了谢。

    挂掉电话后, 内心烦得一匹。

    他快速滑动着手机屏幕, 准备在附近找一家宾馆凑合一晚上,再跟辅导员请掉明天上午的课假, 等开锁师傅过来换完锁以后再回学校上课。

    然后,不算意外地发现。

    身份证也被锁在家里了。

    ……

    几分钟前。

    温思允收到邢周发来的那两条语音以后,讷讷地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好久。

    她还以为那几级楼梯把他的腿给磕残了。

    谁知道她刚走出门、准备看看情况的时候,就在楼梯底下听见邢周打电话时的描述。

    温思允也一时惊在了原地。

    没想到居然还能有这种稀奇古怪的事情。

    “……邢周。”

    温思允站在两段楼梯的休息平台上, 对着少年高大修长的背影喊了一声。

    邢周蹙着眉,转过身看她。

    温思允由内而外地对他感到怜悯, 关心了一句:“开锁师傅在来的路上了吗?”

    “没有, ”邢周的语气不太好, “他说这个情况比较麻烦,得换锁, 要明天白天才能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