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梓盈给出的破主意肯定是不靠谱的。

    但一番话倒是说的很有道理。

    温思允琢磨着去营造点什么浪漫的氛围出来,借势向邢周表白。

    只不过,她还没来得及着手操作,就先接到了另外一份工作邀请。

    邀请来自于上回她出境拍摄过的羽绒服商家店主,李杰。

    温思允一直以来都非常敬业。她对待工作的态度并不用工资衡量,秉持着只要做、就要做好的态度,很多外拍的商家都会回头再次找她合作。

    ever的几位小老板如此、李杰也是如此。

    这次的拍摄任务是李杰手头上的最新款春装,要求到邻城借海景拍摄。

    邻城很近,高铁来回只需要两个小时,一天就能完成拍摄任务。

    大三下的课少,请假手续又麻烦,温思允直接翘了今天唯一的一节课,和李杰以及其他几个工作人员一起从高铁站出发。

    邢周最近有点儿忙。温思允想着,不出意外的话,自己晚上八点之前就能回到家,和平时做外拍没什么太大差别,她不想邢周再为自己操心,就没和他报备这项行程。

    只不过,温思允昨天下午订的闹铃没关,在她今天拍摄的时候响个不停。

    温思允在沙滩上拍摄,而手机放在岸边的车里,听不见铃声,等到她发现的时候,手机已经没电自动关机了。

    温思允从包里拿出充电宝,费劲地翻找了一通以后,发现自己没带数据线出来。

    ……

    可她今天到现在为止都还没和邢周说过话。

    高铁上,温思允想借用李杰或是摄影师的手机给邢周发条消息,但李杰一直在电话和微信里忙公务、摄影师则把今天的照片蓝牙传到手机上仔细观赏,她斟酌了很久,也没好意思开口。

    而且,给“男朋友”报平安的理由,说出来怪羞耻的。

    想着反正还有半个多小时就到家了,不差这么一会儿,温思允便在高铁上小憩了一下。

    好在她出行一直用的是地铁公交卡,并不需要扫二维码,下了地铁以后,还算顺利地回到了家。

    一整天的拍摄工作量很大,尤其是前后还赶了路。

    温思允缓缓地迈着步子,精神有些恍惚。她按着惯性走到12幢面前,抬头的时候,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

    ——有个人正拿着一串钥匙开她家的门。

    温思允一怔,意识瞬间清醒过来,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身高腿长,鼻梁高挺,侧脸轮廓分明。

    温思允愣在原地,看着那人紧蹙着眉,急匆匆地开门进去,衣摆被风掀起一角,在眼前晃荡。

    她呼吸滞住,缓慢地抬头看了一眼楼标。

    12幢。

    1单元。

    她家。

    ……

    温思允呼吸一滞。

    一时间,所有关于李云锐的奇怪的事情,就都能解释得通了。

    ——邢周就是李云锐。

    所以,才会在她最缺室友的时候,主动冒出来一个各方面都符合条件的人选。

    才会从头到尾连个影子都没有出现过。

    才会在每次被她问起的时候,都找不同的借口敷衍过去。

    她是有多傻啊?

    居然被蒙在鼓里半年了!

    她甚至听信了所谓的“李云锐”的鬼话。

    甚至在心里感叹了好多回,有钱人租房子当仓库这样为所欲为的事。

    多么可笑啊。

    也只有她会信吧。

    被“帮助”。

    被“蒙骗”。

    这或许可以算得上是另一种形式的怜悯和同情了。

    如果不是今天的这个巧合,她还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能知道真相。

    温思允说不清自己此刻是什么感受,该气或是该笑。

    像是夏日海边汹涌的浪潮,裹挟着玻璃碎片,一阵一阵地拍打到心上。

    身体是僵的,心里牵起细细密密的疼,喘不过气来。

    ……

    邢周今天一整天都没有联系到温思允,给她发消息也不回。

    他想办法联系了她班里的同学,同学说她今天没去上课。

    想到上次她晕倒在半路上的经历,邢周觉得前所未有的心悸,怕她自己在家里出了什么事儿。

    情急之下,他顾不到那么多,直接拿着钥匙去开她的家门。

    只是没想到家里也没人。

    被子掀开一角,书桌上还摆着没来得及回归原位的瓶瓶罐罐,倒像是急匆匆出去工作了的样子。

    邢周瞥见她还留在插座里没拔/出来的充电线,觉得应该是自己多想了,松了口气。

    正在他锁门预备回去的时候,余光却瞥见了不远处站着的人。

    他身形一顿。

    而后,听到少女艰难地吐出几个字。

    声音很轻,他却一字不落地全都听见了。

    “——邢周,我们谈谈。”

    第50章 第五十吻 你连你家的的都不如!……

    两人坐在温思允家的沙发上, 默默无言了很久。

    温思允这时候的情绪还很激动,无法平复下来。

    她很想和他大吵大闹一场,可是真到了这样的时候, 反而所有的郁气都堆积在胸腔里,无论怎样也发泄不了。

    少女双手交握着捏,被紧紧按住的肌肤都浮起红痕。

    那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住脚下的那块地板,纤长的睫毛延伸出去, 心底涌起绵绵冗冗的愤怒感和无力感。

    温思允其实知道的。

    邢周这么做没有恶意, 只是想帮她而已。

    可是她并不想要他这样的帮助。

    她不想要他对她任何的怜悯。

    ——半点都不要。

    温思允的眼睛有些红。

    她深吸一口气, 抬眸望着面前的人:“你就是李云锐。”

    邢周低着眼,没答。

    温思允继续说:“另一半房子是你租的。”

    邢周这才“嗯”了一声。

    他眉心沉着, 几乎打上一个结。

    少年站起身, 想跨过这仅仅两步的距离,过去把人揽进怀里。可是见她这样板着脸的样子, 他又压住了心底的躁动,哑着嗓子道了句“抱歉”。

    “你不用跟我道歉,”温思允也站起来,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半步, 一对秀眉紧蹙,眼神复杂, “……是我该谢谢你才对。”

    语毕, 她很认真地再次把话重复了一遍。

    “邢周, 谢谢你。”

    温思允的语气和态度都疏离极了。

    像是一个陌生人在对另一个陌生人道谢。

    邢周眼底的神色黯下来。

    温思允双手紧紧攥住衣摆,克制着情绪。

    “邢周, ”她颤着嗓音说,“我是一个独立的人。”

    “我有自己的思想,也可以在没有你涉足的情况下, 打理好自己的生活。”

    温思允注视着他的眼睛。

    内里有让人难以解读的情绪翻涌。

    少女隐忍着,语气很重却又很缓,像最锋利的慢刀。

    “如果这里不能住,我会去找别的地方,不是非得要你擅作主张的帮助才可以。”

    “谢谢你的好意,但是这样的好意我不喜欢。”

    “房租我会凑齐了还你。”

    “你走吧。”

    ……

    最后一句话,几乎是气音。

    却能很轻易地带起稀薄的情绪。

    邢周瞬间感受到痛了。

    他薄唇抿成一道利线,站在原地没动。

    温思允和他僵持了一会儿。

    或许是觉得累了,她深呼吸几次,伸手扶了扶沙发角,将往外涌的眼泪逼退回去。

    温思允觉得他没懂自己的意思,于是干脆把话挑明了说,解释得清晰又透彻,声音满是疲惫。

    “邢周,我觉得我们之间的感情应该是平等的。”

    “你觉得呢?”

    温思允抬眼看他。

    心底的怒气终于渐渐退减,热烈过后,此刻只觉得冷得发慌。

    “你在骗我的时候没有尊重我的感受。”

    “如果我今天没有发现,你打算瞒我到什么时候?”

    她沉默一会儿,动了动唇:“一辈子吗?”

    邢周紧握着拳,手背上青筋隐现。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痛,所以麻木到连喉腔都失去了功能。

    道歉的话他已经说过两次,解释的话,却一句也没办法说出口。

    另一半的房子确实是李云锐租的,所有证件和手续上都是写的李云锐的名字。

    只不过钱是他付的、钥匙在他这里而已。

    ——李云锐是明面上的邢周。

    当时,知道温思允急着找室友,邢周想默默地帮她,并不打算让她知道这件事,确实存了瞒一辈子的想法。